围棚内气氛融洽,厉长瑛顺势提了战后复盘和论功行赏的事情,才正式提起接下来奚州如何生存问题。
众人刚振奋起来的精神又蔫了点。
部众中搜罗不出几个识字、会算账的人,厉长瑛扫视一圈,发现奚州最有文化的人几乎都在这儿了,心情有一丝丝复杂。
她点了四肢最健全的老巫医,请他负责记录。
外面有人送来厚厚一叠大叶子,老巫医膝盖上放着一块木板,手拿着白森森的骨针,准备刻字记录。
厉长瑛看着那熟悉的骨针,欲言又止,“……”
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着。
娘诶,烙铁止血算什么,来了你就能看见又能缝合又能草叶子上写字的骨针。
厉长瑛都不敢想象一针多用,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用途,只隐隐感觉缝合过的伤口发烫,十分怀疑是伤口发炎了。
活着真不容易。
在奚州杀她都不用下毒。
厉长瑛突然对奚州的原始深恶痛绝,义正言辞道:“这样原始的记录方式,奚州的文明怎么传承?等到奚州稳定了,我们要让奚州的孩子们都受到教育!巫医,您愿意将您的毕生所学在奚州传承下去吗?”
老巫医手一颤,眼皮抬起。
厉长瑛期望地看着他,激情澎湃,“为了奚州的将来!”
答应答应答应……
她不想再看见同一根骨针干太多事了,她要给奚州带来文明!建设奚州!建设一片净土!
厉长瑛的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理想的光芒,无比的耀眼。
老巫医受到极大的触动,明明他的本事是不外传的,也忍不住点了头。
厉长瑛笑了,神情振奋。
在座的人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一茬,但首领有希望,部下就会有希望,他们也期待能够有一个更好的奚州。
他们不知道什么样是更好,但厉长瑛所描述的,就是他们的向往的,只是想想,表情都不由地变得明快。
厉长瑛跑偏,厉长瑛又给拉回来,重新进入会议正题。
陈燕娘一直是厉长瑛有力的助手,近来负责统筹诸事,相对来说较为清楚奚州的情况,开口就是报账。
众所周知,战争耗费人力物力巨大,奚州久经战乱洗礼,没有多少存货了。
契丹抢走的阿会部和莫贺部的财物,薛家军又抢回来大部分,他们倒是没有直接充作战利品,可是薛家数万大军,吃奚州的完全不心疼,甩开膀子敞开了吃,本就不富裕的奚州更加捉襟见肘。
奚州的存粮飞速减少。
一切还没尘埃落定,薛家支援的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撤退,现在又多了个習部,口粮全都从奚州出。
新增的伤患需要尽快救治给养,战利分配又从哪来……
众人越听脸越长,眼神越来越苦。
泼皮半靠在担架上,不禁咂舌,“一天起码得几千只羊,忒能吃~”
泼皮一开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阿会部和莫贺部诸人尤其难受。
这都是他们部落的财产。
一个部落能形成规模实属不易,大部分都是勉强谋生罢了。对寻常人来说,衣食住行就是天大的事,不搬到眼前还不不那么明晰,现在一开诚布公,都知道食要没了,没人不忧虑。
胡人游牧,逐水草而居,向来认为世间万物皆是天地馈赠,皆可掠夺,耕种不利于他们随时迁徙游牧,加之从前奚州各部不统一,几乎没有耕种,少量的耕地也在轮番的战事中毁坏了。
奚州从前匮乏之时,也南下关内牧马过,不过今日无人谈及。
厉长瑛的行事作风与游牧民族有差别,但凡相处过的人很容易就能发现。
她信奉天地有灵,遵循奚州的生存之道,却也受中原课时农桑的影响,必然不会无端行寇掠之事。
就算厉长瑛能带他们牧马,他们现在的伤的伤残的残,实力也不行啊,养伤也得需要时间……
没了牧马这一道,众人言语之间,尽是忧愁,全无切实的解决办法。
这样的情绪蔓延开,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刚才的短暂的轻快不复存在。
“若叫契丹抢去,羊毛都剩不下,吃了羊,起码羊皮留下来了,制成皮裘,冬天不至于为寒冷发愁,也少了一个麻烦。”
厉长瑛坐得端正,不怒自威。
饥寒饥寒,寒能解决,近前只专注解决饥饿这一个问题就行。
她的话,众人听进了耳里心里,皆点头附和——
“援军做口粮吃掉比被那些可恶的契丹人搜刮去强多了。”
“遗落在驻牧地的毡帐器具应该还能寻回来一些,剩下这些人冬天是不怕挨冻的。”
“现在人少,羊皮裘很富裕。”
“武器也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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