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关于两部的败落……
莫贺部的俟斤、铺都的长子……许多的人都在和契丹的对战中战死了,现场都是破裂重组的部落,都是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好羞于启齿的。
这时,白越突然问道:“契丹俘虏怎么办?他们要是留在奚州,那么多张嘴也是个麻烦。”
他一开口,浇了众人一身凉水,其他声音便渐渐落下来。
契丹俘虏不止嘴是麻烦,他们的存在就是麻烦。
众人全都看向他们的新首领。
厉长瑛答复道:“薛家对契丹俘虏有一些想法,另外,契丹可能会想要要回俘虏,留在奚州的俘虏不多,如果能够诚心归顺我们,奚州的实力会大增,对我们有益。”
她提前预防道:“如果有契丹俘虏归顺,我希望诸位能够摒弃前嫌,一切以奚州的未来为重。”
这一点,其实不需要她说的多明白,胡人们也都能接受。
这就是游牧民族的常态。
弱的归附强的,强的吸纳弱的,小部落变成大部落,都是这样打出来的。
而口粮的问题依旧没解决,契丹俘虏要是一部分归顺奚州,增强实力的同时,肯定会多一些消耗。
厉长瑛对众人道:“食物,薛家军和習部要吃,咱们自个儿也要吃,许多人还得养伤,这些无需计较,勒紧腰带也得先养好伤,否则落下病痛,以后更麻烦。”
说罢,厉长瑛转头吩咐老巫医,尽量保证伤患疗养,“如果人手不够,我手下还有一位医术精湛的中原老大夫,我请他出山,两位都是能人,应该对救治大有帮助。”
老巫医眼睛发亮,对她口中这位“中原大夫”极有兴趣。
他这神态,颇像常老大夫,都是医痴。
泼皮忍俊不禁。
陈燕娘侧头,只是瞥了他一眼。
泼皮立马收起笑,耳观鼻鼻观心,装出一副老实正经相。
彭狼也不困了,看见这一幕,嘿嘿一笑,无声地嘲笑泼皮怕陈燕娘。
泼皮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他没少对彭狼使这样这样的眼神,有时候还会直接说彭狼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
彭狼一看就懂了,对着他翻白眼。
主座上,厉长瑛将他们这些小动作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就差传纸条说小话扰乱课堂……会议秩序了。
这是个严肃的会议,嬉皮笑脸也该有个限度。
泼皮扭回头对上神色淡淡的厉长瑛,瞬间一凛,正襟危躺,动弹时扯到伤口也不敢龇牙咧嘴。
厉长瑛移开视线,重新落在老巫医身上,继续先前的话道:“距离入冬还有三个多月,咱们还有时间为过冬做准备,就算要开源节流,也不会从伤患身上省,他们情绪不好,尤其是残缺的,需要多安抚。”
老巫医看着他,没有立即应承,而是问:“他们都没用了,你还要顾及他们吗?”
厉长瑛的回答掷地有声,“他们是为奚州作出的牺牲,是奚州的英雄,抛弃英雄就是抛弃尊严。”
她真心实意如此认为,但有收买人心的机会,也不会吝啬。
老巫医咄咄相逼:“他们会成为奚州的负担,拖累所有人,你也要管吗?”
厉长瑛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的神态,“缺胳膊断腿跟生死比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不能打猎放牧,将来也能做些旁的事,巫医只管替我告诉他们,奚州现在正缺人呢,养好伤才好干活,以后不会让他们太轻巧的,一个个别萎靡不振的。”
她话说得不客气,实际传达的是,他们即便残疾,也能有营生,并非就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了。
老巫医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起身,手抵在心口,对厉长瑛深深鞠躬,“您是天神的女儿,降临到奚州拯救奚州苦难的人们,向日月、山川、草木为您祈福。”
阿会部和莫贺部的人,在场没一个胡人的眼神都在变幻。
就像兽群中老弱的野兽会被族群抛弃,残疾之人再如何也不如手脚健全的人做事便利,在以游牧为生的胡人中早晚也会成为优胜劣汰的一环。
谁都会有老去的那一天,没人希望苟延残喘。
厉长瑛宽厚,不止善待归附的人,对木昆部的遗部和契丹俘虏也不残暴,还能善待残疾伤患……
他们都见过她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一个强大又宽厚的首领……
众人望向厉长瑛时,神色更加信服。
有阿会部的巫医兼大祭司的肯定,厉长瑛必定是天神的女儿,否则她怎么会如此的强大,又身具天神的慈悲?
所有的胡人都站起身,随着阿会部的老巫医向厉长瑛行礼。
陈燕娘、泼皮、阿勇几个汉人面面相觑,也站起来,一同行礼。
泼皮再次除外。
其他人都站着,除了首领厉长瑛坐着,只有他躺着。
泼皮尴尬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重新坐下后,即便未来的饥饿问题依旧没有解决,神色却又变得明亮起来。
首领是天神的女儿,带给他们的信心超乎其他,一定会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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