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绣娘皆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何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拂过龙睛,眼神复杂。
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黑龙出水……潜渊已尽,当腾九天矣……”
……
十日后,姑臧城西,猎场。
天光破晓,薄雾如纱,笼罩着广袤的猎场。
猎场依山而设,背靠祁连余脉,前临开阔草甸。
此时草甸上旌旗林立,彩棚连绵。
正中一座高台,以原木搭建,铺着地毯,四周插满绘有日月星辰、山峦河流的仪仗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两侧,凉州各郡县豪强、名士的席位次第排开,案几上已摆好酒水瓜果。
陇西李崇、敦煌张浚等人早已落座,彼此间低声寒暄,目光却不时瞟向高台主位,虽然那里尚空无一人。
“好大的排场!”张浚身后一个年轻子弟低声惊叹,“这仪仗规制,都快赶上诸侯会盟了!”
李崇端坐不动,只捻着胡须,淡淡道:“凉州新主,自当有新气象。贺征在时,何曾有此等气魄?”
他目光扫过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的鹿角拒马和巡逻甲士,心中暗凛。
这猎场看似开阔,实则步步设防,飞鸟难越。太生微今日,绝非只为狩猎而来。
“咚——!咚——!咚——!”
三声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压过了场中所有低语。
紧接着,鼓声隆隆,由缓至急,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公子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喏,全场瞬间肃静。
只见猎场入口处,一队玄甲骑士当先开道,铁蹄踏地,声如奔雷。
骑士之后,是谢昭、谢瑜、韩七等一众将领,皆着戎装,按剑而行,气势凛然。
再之后,一辆由四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牵引的敞轩车驾驶入。
车驾之上,太生微端坐主位。
他今日只一身玄色深衣。
衣料是极暗的墨色,却在晨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幽光,仿佛将整片夜色都凝练其中。
衣襟袖口处以极细的银线绣着暗纹,腰间束一条同色玉带,正中嵌一枚鸽卵大小的深紫晶石,晶石内部似有流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发间,今日同样未戴冠冕,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鬓边依旧簪一朵石榴花。
那花红得惊心动魄,与他一身玄衣形成极致对比,如同沉沉暗夜中点燃的一簇火焰,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生机。
车驾行至高台前停下。
太生微起身,步下车辕。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所过之处,无论豪强名士还是普通士卒,皆不由自主地垂首屏息。那身玄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眉宇间那点小痣清晰可见,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威仪。
“诸位。”他开口,“春狩古礼,非为杀伐,乃习武备,察时令,与民同乐,示天地和谐。今凉州初定,百废待兴,邀诸位共聚于此,一则为观我凉州儿郎弓马之利,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苍翠的山林,“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四方安宁。”
话音落,崔启明自旁侧步出,手持一卷帛,朗声道:“吉时已至,请公子开弓!”
两名力士抬上一张巨弓。
弓身通体乌黑,不知是何材质,弓臂上缠绕着暗金色纹路,弓弦粗如拇指。
太生微走到台前,单手握弓。
那巨弓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
他并未取箭,只是缓缓拉开空弦。
“嗡——!”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响,如同龙吟,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声音!
台下众人只觉心头一悸,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开猎——!”谢昭厉喝一声,声震四野。
“呜——呜——呜——!”
号角长鸣,鼓声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激昂!
早已等候多时的猎队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两侧辕门汹涌而出!
谢瑜一马当先,身后是数百名精挑细选的羌汉骑手,皆着轻甲,背负强弓,腰悬箭囊,口中呼喝着各族的狩猎号子,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向着预定的围猎区域疾驰而去!
马蹄踏地,卷起漫天烟尘!
高台上,太生微放下巨弓,重新落座。
侍从奉上清茶,他端起茶盏,目光投向远处烟尘滚滚的猎场,神色平静无波。
李崇坐在下首,端起酒杯掩饰心中的惊骇。
方才那一声空弦龙吟,绝非人力可为!这太生微……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李公,”旁边张浚凑近,压低声音,“你看公子今日这身……”
“玄衣如夜,石榴似火。”李崇放下酒杯,目光深沉,“静水深流,其下或有惊涛。张公,且看今日这猎场之上,谁为猎手,谁为……猎物。”
猎场内,喊杀声、号角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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