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炀今陷入绝境,不正是送上门的“投名状”?
那些仆役的议论,韩叙忠与府中守卫的“酒后真言”,未必不是有人故意让他听到的!
这是在催促啊……
让他这个“归义”的兄长,去“劝说”、“引导”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堂弟,主动投入大雍的怀抱。
以此为契机,朝廷便能名正言顺地介入豫州乱局。
好精妙的算计!
李锐倒是没想过反抗?
从接受这个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棋子。能做的,只是在棋手的意志下,努力让自己这枚棋子活得久一点,更好一点。
“天威如此……”他喃喃自语。
“李炀啊李炀,”他叹气,“莫怪我心狠。这煌煌大势之前,你我皆如蝼蚁。与其在豫州那泥潭里挣扎等死,不如为兄替你寻一条‘生路’。”
“罢了,罢了,拿你去媚上,也会换你一时安稳,倒也公平。”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扬声唤道:“来人!”
侍从应声而入。
“备车,本王要即刻入宫,求见陛下!”李锐语气沉凝,“有关于豫州宗室安危及地方稳定之要事,需当面禀奏天听。”
按照礼制,宗室求见皇帝,需先递牌子请见,说明事由,由内侍监通传,得皇帝允准后,方可按指定时辰入宫。
过程繁琐,以示天威森严。
但李锐知道,他这番“求见”,绝不会被阻拦。
……
行宫,偏殿。
烛火通明。
太生微斜倚在软榻上。
榻上小几摊开着数卷文书和图册,一部分来自姑臧何娘子处的改良织机的构造图,还有一部分则是徐伯主持绘制的并州水利勘探初稿。
他对侍立一旁的谢昭道:“何琴此法甚妙,以脚踏驱动,解放双手,效率倍增。若能推广,民间织户受益无穷。着工部依此图试制,先在并州官营织坊试用,总结经验,完善后刊印成册,发往各州。”
“陛下圣明。”谢昭目光落在图纸上,“何娘子之才,确非常人所能及。”
太生微又拿起一份水利图。
“徐伯所虑周详,然并州人力有限,今冬明春,需优先保障汾水中下游堤防加固及这几条关键分水渠的开凿。其他支流疏浚,可暂缓一二年。待司州粮草更为充裕,再行推进。”
他正说着,内侍小心入内,躬身禀报:“陛下,归义侯李锐于宫门外递牌子求见,言有关于豫州宗室安危及地方稳定之要事,需当面禀奏陛下。”
太生微执笔批注图纸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谢昭侍立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殿内静默了片刻,太生微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入软榻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他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玩味,“朕是不得不……帮助一下那位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汝南郡王,以及豫州的百姓了。”
“宣,归义侯。”
……
宫灯次第亮起。
李锐在内侍的引领下,垂首敛目。
他心中早已将准备好的说辞反复咀嚼,务求每一字都合乎“忠义”。
殿门开启,暖意与更明亮的烛光一同涌出。
李锐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只见陛下斜倚在软榻上,榻上小几堆着些文书图册。
车骑将军谢昭则按剑侍立于榻侧不远处。
“臣,归义侯李锐,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锐三跪九叩。
太生微手中正拿着一份水利图,闻声并未立刻放下,也未叫起,只是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淡淡地落在李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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