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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 / 2)

“江道长……”

“叫我名字!”

“易道,你冷静一下。”

褚木琼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圈住了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了他的胸膛。

好在多年过去这招依然有效,江易道真的安静下来,他僵在原地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力道慢慢收紧,胸腔闷闷地起伏着。

江易道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声不吭,满腔委屈无处诉说,外面雷声大作,他将褚木琼抱得更紧了些,“你知不知道,我刚知道你骗我的时候,恨不得拉着你一起去死?”

褚木琼心脏骤然缩紧,她不知道,但她真的害怕江易道会那样——如果他真的想,她愿意这样来赎罪,可她放心不下褚知霖,放心不下巫族。

“我恨你,恨你骗我,恨你明明活着却不来找我,恨你和别人生了孩子……我恨你,我恨你……我最恨你不要我……”

他句句说着恨意,可尾音发颤,语调低哑绵软,藏着压不住的哽咽和委屈,褚木琼埋在他怀中的心跳渐渐失序,听着他的声声控诉,只能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江易道声调紧绷,手掌缓缓覆上她的后背,“是我对不起你,早知道你要走……你应该早告诉我的,你若是想走,可以跟我商量,而不是用那种方式……你替我扛那些雷劫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我真的想恨你,可我没办法,我想起你为我受的那些苦,我没办法恨你。”

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怨愤,委屈与愧疚心疼交织,数种情绪撕扯得他几乎要崩溃失控,“你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有知霖了?你怎么敢那样,你怎么敢挡雷劫?你难道不怕,不怕知霖会有事吗?”

他紧紧环着她,眼底又出现了红血丝,他的心魔不只是因为妻子的离世,更是因为她是那样在雷劫中痛苦万分地离开,而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散在自己怀中。

“我当时有法器护身,并没有受多大的痛苦。”褚木琼抬眸,撞进他空洞混乱的双眸,眸光微颤,“江易道?”

原来这才是他心魔的根源。

褚木琼呼吸一滞,一阵酸胀的钝痛漫遍四肢百骸,想到自己当年是多么无情又心狠,让他在自己惨死的回忆中一遍遍煎熬痛苦,不得解脱。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褚木琼睫毛簌簌颤动,她仰起头,轻轻吻在了他唇角。

那一吻清浅温柔,像雨丝拂过脸颊,骤然揉乱了江易道所有心神,他垂眸看向她,胸腔深处倏然泛起绵长的悸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还嫌弃我?”

褚木琼没有说话,抬手轻扣住他的衣襟,主动再度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唇齿相缠,温热的呼吸彻底交融,带着迟来的愧疚和温柔,带着义无反顾地笃定。

江易道的理智在这个深吻中寸寸碎裂,荡然无存,那些积压的思念与委屈尽数冲破桎梏,变成汹涌浪潮,紧紧将褚木琼裹挟。

手臂用力揽着她,一步步抵向书桌,散落的宣纸与墨块被撞得歪向一旁,气息缱绻纠缠,墨香、雨气与彼此的温度揉作一团,模糊了外界的一切。

江易道抵着她的唇,嗓音低沉灼热,带着最后一丝试探,“……这次是你先开始的。”

“是我。”褚木琼背部贴上冰凉的书案,她揽着江易道的脖颈,撒娇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里冷。”

江易道将她横抱起来,“换个地方。”

被他紧抱着的时候,褚木琼想起两个人第一次是在观花台,江易道坐在院中小憩,脸上盖着褚木琼刚刚练完字的写得歪七扭八的宣纸。

褚木琼打着要成为崇安弟子的幌子,请江易道教她写字,江易道虽然表现得不情不愿但也没有拒绝,每日给她两个时辰让她到观花台来练字。

第一次看到她写的字,江易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跟人间书房的老学究一样,问她在哪里学得这样烂的字。

褚木琼很委屈地说她无父无母无人教导,这都是她捡别人不要的书本自己学的,江易道眼底划过一丝内疚,没再说她,而是温柔地教她写字。

但再好的老师教起学生来也会忍不住发怒,尤其对江易道这样的天才来说,即使褚木琼觉得自己的悟性在学生中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了,但急性子的江易道还是会被她气得拍桌。

有时气急了对她发脾气,褚木琼也只会抬眸对他笑一笑,露出那样无辜懵懂的眼神,江易道拿她没办法,坐到一旁生闷气,让她自己罚抄。

那日也是如此,褚木琼抄完一百个“道”字来找他,发现江易道顶着她的练字纸睡着了,半张脸被遮着,只露出饱满的唇瓣,温润的绯色唇色透着蛊惑人心的韵味。

她要交点学费。褚木琼脸皮厚地想。

于是她低头吻了上去,碰了一下便迅速抬起头,情急之下吹飞了宣纸,才发现江易道根本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她进行流氓行为。

被抓抱的褚木琼当即便要逃跑,没迈出两步就被抓了回来,江易道按着她的肩膀,神色晦暗地问她要做什么。

褚木琼说她交学费,江易道轻嗤一声,说没见过她这么大胆的学生,是交学费还是占便宜她自己心里清楚。

褚木琼再清楚不过了,她被江易道盯得头皮发麻,害怕自己会被他一巴掌拍飞,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而江易道捏着她的下巴,说这些交学费还不够。

褚木琼问他,那要怎么样?

于是江易道起身,将她抱进了观花台,直到清晨褚木琼才鬼鬼祟祟地出来,因为身上酸疼,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后来她躲了江易道两日,又被他堵在路口,拖进了观花台,一路上褚木琼都在挣扎,情急之下还踹了他两脚。

褚木琼当时心想,完蛋了完蛋了,她见过江易道狼狈的模样,肯定要被杀人灭口。

她闭上眼睛等死,而江易道只是红着脸低头给她上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易道恼羞成怒,狠狠地瞪她一眼,又突然跟她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好,我会好好学习,下次不会再这么鲁莽了。

这是江易道第一次跟她道歉,褚木琼还没意识到这话里的含义,只是盯着天花板,很崩溃地想,居然还有下次?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取到火种?

没想到一晃过了两年多,江易道从一开始生涩得连靶心都找不到的新手,到后来轻车熟路到一个吻就能让她意乱情迷,期间离不开两个人不停地实践。

想到两个人第一次面对着面手足无措的模样,褚木琼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江易道齿尖轻咬,不满地说,“专心点。在想谁?”

“想你。”

“……花言巧语。”

江易道嘴上嫌弃,实际却很受用,抬头在她唇角亲了又亲。

方寸天地间,两个人紧紧相拥,雨在窗外无休止地倾覆,世间万物都被揉进一片潮湿的朦胧中。

褚木琼醒来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雨声连绵不绝,没有半点要停歇的迹象,她缓缓地睁开眼,身上除去有些酸软外并无其他异样。

床边小小的身影一动,褚知霖撑着下巴趴在床沿,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小声嘟囔:“娘,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晚?外面还在下雨呢。”

褚木琼慌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裳,幸好江易道还算体贴,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对上褚知霖清澈的视线,褚木琼尴尬地低下头,“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午了。”褚知霖趴到她肩头,“大雨从早晨就在下,早晨庄柏叔叔过来,说药禾村的药苗又被淹了。”

“雨一直没停过?”褚木琼蹙眉,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褚知霖脸皱在一起,“对啊,一直没停,我还想带着阿泽去摸鱼呢。”

“阿泽怎么样了?”

“他晨起便好了,眼下正在书房读书呢。”

“嗯,你爹呢?”

“去药禾村了。”

“……什么?”褚木琼这才反应过来,“庄柏来的时候,是谁接待的?”

“我爹啊。”褚知霖脸上露出笑容,“是爹爹开的门,他听说之后让我们别打扰你,他去药禾村瞧瞧。”

褚木琼捂脸,心想上次还没来得及跟庄柏解释,这下更是又多了一重误会,“那你庄柏叔叔呢?”

“他也一起去了。”

“好吧。”

事已至此,做什么都来不及了,褚木琼干脆不再纠结此事,披衣来到檐下,望着庭院中经久不散的雨雾,心头浮起一阵熟悉的不安。

从昨夜滂沱到现在,无半分手势的迹象,实在不像是寻常的雨水那么简单,况且现在也并非雨季。

难道又是敖胜那家伙作祟?

可上次之后他已经收敛多日,现在突然出现,又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致敬两位误会还没说开但已经开启自动吸附的老夫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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