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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白雪初逢》第三章玉藏衣襟(1 / 2)

翌日清晨,淡薄的晨光透过覆雪的窗纸,落进冷华宫内。

殿中炭火烧得并不旺,偶尔传来一声细微的爆响。窗外的风雪比昨日小了些,屋簷下却仍凝着长长的冰凌,寒意沿着宫墙一寸寸渗入殿内。

萧墨珩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册《论语》。

那枝白梅仍夹在书页之间。

在书页间夹了一日,花瓣已失去初折时的水润,边缘微微捲起,顏色却依然洁白。他没有伸手触碰,只将书页轻轻合上,放回桌案内侧。

胸前传来一点坚硬的触感。

萧墨珩低下头。

半块白雪凤佩正藏在贴身衣襟内。

前夜容妃将玉佩交给他后,他便一直将它贴身藏着。即使入睡时,也不曾取下来。

玉佩只有半掌大小,边缘温润,断口却并不完整。白玉上雕刻着半隻展翼凤鸟,羽纹精细,凤尾延伸至断裂之处,像是原本还与另一半图纹相连。

萧墨珩不明白母妃为何如此慎重。

他只记得那句叮嘱。

不要问。

也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萧墨珩将玉佩往衣襟深处藏了藏,又仔细整理好领口,确定从外面看不出异样,才收回手。

内殿传来一声轻咳。

他立刻起身,走到容妃榻前。

容妃已经醒了。

昨日换过药方后,她夜里仍咳了几次,却没有再次高热。此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比前一日稍好。

萧墨珩替她倒了一杯温水。

「母妃,先喝水。」

容妃接过茶盏,只浅浅饮了两口。

她的目光落在萧墨珩衣襟上,声音压得很低。

「玉佩可曾取出来过?」

「没有。」

「可有人看见?」

「没有。」

萧墨珩回答得很快。

容妃看着他,低声问道:

「初棠昨日替你换药时,可曾碰过你的衣襟?」

萧墨珩摇了摇头。

「没有。她只替我看了手上的伤。」

他顿了顿,又道:

「玉佩一直藏在衣裳里,她没有看见。」

听到这里,容妃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了下来。

她握住萧墨珩的手,将他拉近身前,仔细替他理好微微松开的衣领。

「往后无论沐浴、更衣,还是歇息,都要将玉佩收好,莫让旁人瞧见。」

萧墨珩认真点头。

「我知道。」

容妃仍不放心,又低声叮嘱:

「若有人问起这枚玉佩,也不要多说,只当自己从未有过,明白吗?」

萧墨珩看着母妃。

「明白。」

萧墨珩低头看着母妃苍白的手指。

「母妃,这块玉很重要吗?」

容妃替他整理衣襟的动作停了一下。

萧墨珩没有忘记她说过不要问,因此很快又道:「母妃若不能说,我便不问。」

容妃望着他尚且年幼的面容,眸中掠过一丝难掩的心疼。

六岁的孩子,本该只需读书玩耍,不该被迫保守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秘密。

可她已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母妃不愿告诉你。」

容妃轻声道:「是你现在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

萧墨珩似懂非懂,却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辰时将近,殿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柳玄之依照昨日的约定,带着柳初棠再次走入冷华宫。

今日柳初棠没有抱手炉,双手却仍护着那只装有药粉与纱布的小布袋。她一进殿便看见站在榻边的萧墨珩,目光自然落到他的右手上。

「你的伤口还疼吗?」

萧墨珩看了看自己的手。

「已经不太疼了。」

柳初棠走近两步。

「那让我看看。」

柳玄之将药箱放到桌上,抬眼看了孙女一眼。

「才学会替人换药,就敢自己看伤势了?」

柳初棠脚步一顿,小声解释。

「我只是想看看,他的伤有没有好一些。」

柳玄之并未责怪她,只是语气温和地提醒:

「想看自然可以。只是伤势好不好,不能只看伤口表面。你如今才刚学医,更不能凭自己所见便轻易下定论。」

他顿了顿,又道:

「有些伤口表面看着无碍,里头却可能留有细小砂石。若当时没有清理乾净,过上几日,仍有可能红肿化脓。」

柳初棠听得认真,这才明白看伤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那祖父替他看看。」

柳玄之朝萧墨珩伸出手。

「四殿下,把手给老夫。」

萧墨珩依言走到桌旁坐下,将右手伸到柳玄之面前。

柳玄之托住他的手腕,先解开缠在掌心的纱布,一层一层查看伤口。

掌心的伤口已经收敛,血痕也早已乾透,只是伤处周围仍微微泛红。

柳玄之仔细察看片刻,又以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

「这里可还疼?」

萧墨珩感受了一下,才答道:

「还有一点。」

柳初棠站在祖父身旁,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再说不疼。

柳玄之抬眸看了萧墨珩一眼。

「疼便说疼,不必忍着。伤处若有不适,本就是身子在提醒你。若什么都忍着不说,反倒容易耽误伤势。」

柳初棠一听,立刻在旁附和:

「我昨日也同你说过,若是疼了,就要告诉我。」

萧墨珩转头看向她,神色倒是认真。

「我记得。」

柳初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玄之清理完伤口,重新撒上一层薄薄的止血散。

「伤口没有大碍,再换两日药便可。只是右手暂时不可用力,也不可碰水。」

萧墨珩点头。

「我记住了。」

柳初棠将乾净纱布递给祖父。

柳玄之接过,替萧墨珩缠上。

萧墨珩身上的冬袍较为宽大,抬起右手时,衣领也随之偏向一侧。原本藏在贴身衣襟深处的半块玉佩微微滑动,一角从领口露了出来。

柳玄之正要替他系好纱布,馀光却瞥见那一抹温润白色。

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羊脂白玉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露出的部分只是一角,却隐约可见细緻的羽纹。

柳玄之的目光凝在那片纹饰上。

那不是寻常玉佩会有的雕工。

凤羽的每一道纹路皆细密清晰,边缘还刻着极浅的云纹。这样的玉质与图样,他多年前曾在一册前朝旧录中见过。

白雪龙凤佩。

先帝命人以千年羊脂白玉所製,赐予沉家的传世之物。

传闻龙佩归于皇室,凤佩则由沉家世代保存。

而沉家掌军多年,那半块凤佩亦被少数知情之人称为沉家兵佩。

柳玄之的眼神瞬间变了。

萧墨珩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低下头。

他看见从衣襟中露出的白玉,左手迅速按住领口,将玉佩重新藏了回去。

动作虽快,却已来不及。

萧墨珩抬眸看向柳玄之,眼底多了一丝戒备。

母妃说过,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可柳老院使已经看见了。

柳玄之与他对视片刻,没有询问玉佩从何而来,也没有再看他的衣襟。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包扎尚未完成的伤口。

「纱布不可缠得太紧,否则气血不通,伤口反而不易癒合。」

他的语气仍旧沉稳,彷彿方才什么也没有看见。

柳初棠并未察觉异样,只专心看着祖父包扎。

「祖父打的结比我打得好看。」

「包扎讲究牢固平整,不是只看好不好看。」

「可是我打的结也很牢。」

柳玄之将纱布尾端收好。

「若只求牢固,缠得太紧,病人的手便要被你绑麻了。」

柳初棠低头看了看萧墨珩昨日的旧纱布,小声道:「我下次会松一些。」

萧墨珩看着重新包好的手。

「昨日没有绑麻。」

柳初棠抬起眼睛。

「真的?」

「嗯。」

她立即笑了起来。

柳玄之看着两个孩子,没有再提方才露出的玉佩。

「初棠,药箱里有昨日整理好的几味药材。你带四殿下去偏殿,照着种类重新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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