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蒙蒙亮,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水。
老王和老伴儿照例绕着人工湖晨跑,跑到东边的草坪时, 老伴儿忽然放慢了脚步, 扯了扯老王的袖子:“老头子,你看那是啥?”
老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地上端端正正跪着一个东西, 灰白色的, 在雾气中,根本看不清楚。
他们朝着那东西走近几步, 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等人高的人形雕塑, 从头到脚缠满了透明的塑料布,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
“哟,这是公园要放新雕塑了吧?昨天还没见着呢。“
老伴儿凑近了看:“咋还拿塑料布裹着呢?“
她伸手想去碰, 老王拦住她:“别乱动,万一你给弄坏了,算谁的。“
老伴儿哼了一声:“破玩意儿,谁想碰似的。”
老王拉着老伴儿继续往前走:“走吧走吧,赶紧溜达完,好回去休息。”
老伴儿正要走, 忽然注意到一丝不对劲,停住脚:“老头子, 你看那塑料布底下, 是不是在渗血啊?”
老伴儿壮着胆子走进一步,看清了塑料布下竟然藏着一张扭曲的脸,双腿一软, 险些坐在地上。
老王一把揽住老伴儿,磕磕绊绊地说:“报……报警!”
警方快速封锁现场。
警戒线外围着不少来晨练的男女老少,他们才听说中心公园有人抛尸,万万没想到才隔了一天,他们所在的公园竟然也冒出了尸体。
“太吓人啊,多丧良心啊,把人杀了?”
“杀人犯太可恶了!”
“赶紧抓住凶手,不然谁还敢出来溜达啊!”
李明远蹲在塑料布旁边,戴好手套,把边缘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脸,又是一具女尸。包裹的方式、塑料布的材质和打结的手法,和宋丽清那具高度一致。
李明远直起身,摘掉手套,说道:“死亡时间也是六到八小时,初步判断仍旧是溺死,身体其他症状几乎和第一位死者一致,当然具体的还要等解剖。”
苏昌盛蹙眉:“能确定是同一凶手所为吗?”
“八九不离十。”
案件目前的两个嫌疑人,曹来福和沈静都在拘留室,没有作案时间。
哪怕作案手法一致,从时间线上来说,被拘留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完成这起新的抛尸。
苏昌盛叉着腰,盯着警戒线外正在对报案人进行问话的姜衍之和秦朔,太阳穴突突直跳。
庆幸自己昨天没有冒然参加记者发布会,否则今天的尸体一出现,他可以提前回家养老了。
放眼望去,偌大的森林公园没有门,没有围墙,没有硬性的开园和闭园时间,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进出。
姜衍之和秦朔给报案人做完笔录后,又给围观的群众做了笔录。
他们中有五点半来跑步的年轻人,也有四点四十来遛狗的中年男人,他们都说没有注意到草坪这边有什么异常。
公园里人来人往,根本没人发现这具尸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反正昨晚肯定是没有的。
姜衍之看了眼四周,森林公园对面便是高楼大厦,上面挂着巨幅化妆品广告,开口道:“走一圈看看。”
他们绕着草坪转了一圈,经过一个木制长椅的时候,秦朔停了一下,扒拉着身侧的姜衍之。
“老大,你看那有个人。”
长旁边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空饮料瓶和一个搪瓷缸。长椅上则铺着一张张纸壳,纸壳很轻微地在动,底下竟躺着一个人。
秦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纸壳,一只手手从纸壳下探出来,往下拉了拉纸壳,露出一张沧桑憔悴的脸。
这个男人大概五六十岁,长毛搭撒,胡子拉碴,脸上有深深的褶皱。
大爷睁开眼睛,目光浑浊,盯着扰他睡眠的秦朔,慢慢坐起来,张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谁啊?”
“大爷,您好,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想问你。”
大爷点了点头,躬下身拿过袋子里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问吧。”
“你昨天整晚都在这吗?”
“对,我春夏秋都住这,咋了,碍着谁了?”
秦朔连忙说:“你没碍着谁,我们来不是赶你的,是想问你有没有听到啥动静或者看到啥人?”
“这么园天天一堆人进进出出,没动静才奇怪呢。”
“那你有没有看到有人朝那边草坪去了?”
老大爷翻了个白眼:“没注意,你们问这个干啥?”
秦朔有点急:“大爷,您好好回忆回忆,这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
“那是你们的事,我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的,哪有闲工夫管别人。”
“您……”
姜衍之拉起秦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十块钱递给大爷:“大爷,这钱您收着,一会儿我们问完了,您去买点好吃的。”
大爷攥住钱,呲牙直乐:“还是你小子会来事,有眼力见儿。”
“这是哪里的话,耽误你这么多时间,应该的。”
大爷笑嘻嘻的把钱装进塑料袋,塞进裤腰里:“半夜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扛着个东西往草坪那边走。”
秦朔有点激动:“你记得那会儿几点吗?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大爷不嘻嘻,拍了拍手腕:“我连块表都没有,哪知道几时几晌,那会儿乌漆嘛黑的,哪能看清谁是谁。”
秦朔乖乖地闭了嘴。
姜衍之问:“那你还记得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吗?”
“是个男的,个挺高的,高瘦高瘦的。”
整个哈城高瘦的男人简直不要太多,说了等于没说。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有股烟味,那个人估计没少抽,一走一过味儿都特浓。”
“谢谢大爷了。”
姜衍之站起身,大爷重新躺下去了,拉了拉纸壳盖住了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闭上了眼睛。
他们回到刑警队,老赵先一步查到了死者的身份信息,赵琳,本地人,二十七岁,未和父母同住,而是独自居住以前的老平房。
这住处距离赵琳工作的电影院,坐公交只有四站地。
他们把车停在公交站附近,见到许久正站在路边等着。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背着硕大的书包,手里攥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豆浆,目光正朝着远处放空。
秦朔把车熄火,跳下车:“大老大,你今天也不上课啊?”
“请假了,”许久歪头去看姜衍之,“你俩吃早饭了吗?”
姜衍之摇头:“还没来得及。”
许久把书包摘下来,从里面掏出面包牛奶递给他俩,又问:“赵琳住哪?”
“前面那条胡同,里头那几家。”
胡同不宽,两侧是高高低低的平房,有的门口堆着蜂窝煤,有的晾着衣服,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
许久的脚步不快,目光从墙上的门牌号上扫过,仔细看着,胡同里没有路灯,连灯杆都没有。
“这条胡同,晚上应该很暗。”
“这边墙也高,就算谁家开了灯,对路上帮助也不大。”
赵琳家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大门紧闭,辖区民警守在门口,看见他们过来,朝他们点点头,帮他们撩高警戒线。
“姜哥,你们来了。”
姜衍之瞥了眼门锁,门锁周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边缘的漆皮被刮掉了好几处。
“这门你们碰过吗?”
民警摇摇头:“没有,接到消息就过来守着了。”
姜衍之蹲下来细看:“是新的痕迹。”
秦朔跟着一块看:“凶手撬门进来的?”
“不要这么早下判断。”
秦朔点点头,他们开了门进去,房间不算大,胜在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是一个男明星。
许久记得他,叫罗涛,后来有在一些剧里给男女主当爹或是当师父,都是大配角,这几年拍的电视剧常被剪辑在叔圈年轻时的视频合集里。
郑哥和小刘先进去拍照,他留在外围检查,看到窗户的锁扣有明显的撬痕,边缘的漆皮被刮掉了,露出了底下青色的铁色。
秦朔不理解:“凶手咋又撬门又撬窗?”
郑哥在厨房喊了一声:“厨房地上有东西。”
几个人紧着进屋,越过客厅,直奔厨房,厨房不大,地上铺着红砖,地面打扫过,还有扫帚留下的道道刮痕。
郑哥蹲在灶台旁边,整个人半弯着腰,指着灶坑给他们看:“你们看,这里头有个纸片。”
秦朔凑过去看:“这是啥东西?”
“看着像纸片子,”郑哥用镊子把它夹起来,放在证物袋里,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上面有几个小字和一小截配图,看不出是什么,“你们看看。”
姜衍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像是什么书上撕下来的。”
秦朔瞅了一眼:“还真是,就是不知道是啥书的,和咱们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凶手特地打扫过现场,证明这里曾留有重要的东西,如今被带走了,那么遗留的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秦朔受教地点点头。
许久看了几秒,只看到半个偏旁,像是“者”字:“带回队里再看看吧。”
赵琳的家不大,两间卧室,一间朝南,一间朝北。
朝北那间门关着,秦朔推开门,看到的是满屋子的杂物。
说是杂物,不太严谨,像是什么存放道具的储藏室,什么扇子,手杖,大鼓,还有一柄长剑,横放在一张旧书桌上。
墙上还挂着一对中年男女的合照,看起来这屋原本是赵琳父母在住,他们现在搬去了市区,被赵琳拿来当储藏室了。
秦朔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那柄长剑:“这把剑不会是罗涛拍《大内高手》里随身配的那把吧?”
这谁能知道。
他们在房间里没看出什么,从房间里退出来,由着郑哥和小刘在房间里搜证。
朝南的那间才是赵琳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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