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太多,赵王一下拿不完,只慌忙间抓了上面几张,跑出房门去才叫林伽去把剩下的拿出来给自己。
···
傍晚时分,徽宜游玩归家,听家仆说起桓安命人找过她,想必有要事相商,便去了西宅。
她到时,桓安和赵王正在堂中用饭。
赵王看图纸看得头昏脑胀不得要领,正有意寻个人指点迷津,听说徽宜来了,忙叫人请进来,饭也不吃了,命人去把图纸拿过来,当场就向徽宜请教起来。
徽宜耐心温和地与他讲解了许多,赵王恍然所悟地点点头,不由叹了句:“你怎么什么都懂?”
徽宜笑笑,“我做这个生意,不能不懂,也都是现学现卖。”
说罢这些,无意与赵王耽搁许多时间,便看向桓安问道:“不知节帅寻我,是有何事?”
桓安这才叫人撤了食案,说起采买一事,问女郎是否有空闲。
徽宜一直都想自己揽下采买事,到底能省些花销,也不必怕邱县令无底洞,听桓安这样问,自是欣然不已,立即应允。
桓安却顿了顿,似乎对这桩事有所顾虑。
“节帅有何顾虑?”关乎自身利益,徽宜便直言问道。
“听闻,你近来有贵客招待,还有大事要忙,果真得空?”
桓安语声平静,好像就只是担心女郎顾得着私事,顾不着公事,才有此一问,并不好奇她的私事到了哪一步。
不等徽宜答复,赵王已经奇怪地看着桓安,说道:“你上午不是还对那邱县令说,就算沈夫人没空,沈家家大业大,定能找出一个合适的人来负责采买,怎么这会儿,又必须沈夫人得空才能做了?”
桓安不动声色地重重吸了口气,冷冷瞥赵王一眼,漫不经心道:“话虽如此,还需沈夫人尽心才行。”
徽宜并未察觉桓安目光中向赵王投递过去的刀子,只是立即说道:“节帅放心,采买之事既交给我,我定当竭心尽力。”
桓安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徽宜便打算告辞,才要开口说话,又听桓安道:“我这副将近来对造船一事很有兴致,且领了监造,你若得空,便来教他看看图纸。”
徽宜尚未说话,赵王摆手否道:“不必不必,我看不懂去找人问就行,你不是说寻了一个登州来的内行,我问他不就成了,哪还需劳烦沈夫人?”
赵王自顾自地说着话,完全没有理会桓安又冷了脸,转而来问徽宜:“你的好日子定了没?何时成婚,记得叫我去喝喜酒啊。”
徽宜讪讪一笑,并不说话。
赵王只当女郎是顾忌和桓安曾经的关系,不打算邀他,便直言问道:“你不会不愿意叫我去喝喜酒吧?”
赵王指指桓安,“你不叫他去合情合理,我跟你无冤无仇,而且怎么说,咱俩也算是有点交情了吧,为甚不叫我去?”
见赵王如此赤子之心较真儿的很,徽宜忙安抚道:“若有喜事,自然要请小将军去喝一杯。”
说罢,为免赵王追着问个不停,赶忙告辞离去。
赵王又去看桓安,见他垂眼盯着自己鼻尖,并没有去看离开的女郎。
赵王对着桓安“欸”了一声,见桓安仍旧不理不睬,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到时候,你去不去喝喜酒?”
桓安抿直唇,本来不欲回答这个无聊至极的问题,沉默良久,还是心绪平静地说道:“她若递请帖,我自然会去。”
“那说好了,你可不准宴席上喝多了闹事,你要敢闹事,我也一拳把你打晕扛回来。”
赵王只当桓安字字真心,果真冰释前嫌愿意去喝女郎的喜酒了,半是玩笑半是告诫地这般说了句,一边翻着图纸,一边继续与桓安闲聊。
“咱们既去喝喜酒,不能空手去吧,得带上些贺礼。我是皇子,你是节帅,贺礼还不能轻了,哦对了,还得替桓九带一份儿,所以咱们得备三份贺礼呢。”
桓安不想听他说这些,起身准备离开。
“欸,你知不知道沈夫人喜欢什么?”赵王抬眼看着桓安问道。
喜欢什么?
桓安凝神思量,沈徽宜喜欢什么?
他们虽做了三年夫妻,但朝夕相对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而已。
他根本不曾看出来,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厌恶的事情,但是,面对他时,总是眼睛明亮,笑意盈目,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彼时分不清真假,而今,悬隔三年,更分不清真假了。
桓安沉默不答,赵王讶然望他许久,从他的神色里已猜到答案。
“你不会不知道沈夫人喜欢什么吧?”
桓安依旧不语,只再度垂目,眼观鼻鼻观心。
赵王仿佛醍醐灌顶,一瞬间想通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桓安:“你们成婚那么多年,你连人家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难怪人家要跟你和离呢。”
赵王说罢就拿着图纸头也不回地跑了。
桓安怔忪许久,抬步出门,想到外面去走走。
才出西宅,见徽宜和陆恒也在月下散步。
两人并肩而行,虽没有携手,但挨得很近,明亮的月光泻下来,将二人影子偎在一起。
“母亲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桩生意不给旁人了,就交给你来做。”
听得出来,两人似乎在谈论生意往来。
从桓安的方向,能看出女郎微微低了低头,当是欣喜愿意的。
“这样不好吧,那生意一直都是给李掌事的,而今忽然给我,怕李掌事会有不满。”女郎似乎在欣喜之中有些顾虑。
“他满不满意,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你满不满意。”
陆恒忽而转身,挡在女郎面前,微微垂目看着她,一臂已揽了人的腰将她拥在怀中,低下来的唇瓣快要贴在她额头,“徽宜,还是不愿嫁我么?”
徽宜心绪复杂。
这些时日,曲夫人待她好似真心真意,不止经常邀她去游玩,也会带她去见临近县城的富商大贾,帮她拓展门路,也不吝啬教她一些生意经,更有甚者,不惜得罪人也要把一桩大生意交给她做。
所有种种,像她送给她的那个金手镯一样,表明着她的态度,好像真是,定下她这个儿媳了。
而且,曲夫人也没有藏着掖着,和许多人都说,相中她了,有意叫她做儿媳。如今整个明州城,还有邻近县城,几乎都知晓了此事。
她而今真的要好好地,认认真真地,想一想,要不要嫁给陆恒了。
“嗯……让我再想想。”徽宜低着头,不敢迎他低下来的唇瓣。
“你在犹豫什么?”
陆恒抬着女郎下巴,叫她抬头看他。
他望见不远处站在树下黑暗中的桓安了,有意叫他瞧清楚此情此景。
“徽宜,告诉我,在犹豫什么?”
他捧着女郎的脸,凑得更近了些,能清清楚楚望见她眼睛里清澈如水的月光。
陆恒所有的克制忽然崩塌,手指在她脸颊摩挲揉捻,险些控制不住力道。
“徽宜,做我妻子。”
陆恒不问缘由了,不问她在犹豫什么,不问她为何还是不愿嫁,他就只给她一个字的答案。
他就等她说,好。或者,点头,或者,放任他接下来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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