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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1 / 2)

第46章

翌日晨, 桓安早早就来了陆恒落脚的邸店。

临近年关,明州又不似长安、东都这等大都会,邸店的人很少, 桓安来得又早, 空荡荡的大堂里就他一个。他自己也知时辰尚早, 便只是静静等着,没有叫人去传话。

陆恒亦是一夜难眠,早早起来想去外面走走,便撞见了坐在大堂里等候的桓安。

两人目光相撞, 陆恒显而易见地滞怔了一息。

他只知道赵王要来送,没有听说桓安会来, 且他自认与桓安没甚交情, 他来相送, 着实有些意外。

陆恒对他拱手见礼, 寒暄道:“怎么没见那位殿下?”

桓安说:“他起的要晚些,待会儿才会来。”

看一眼大堂里尚在支着脑袋打盹儿的守门小厮,示意陆恒出去说话。

“节帅竟不回家过年么?”

待出了邸店, 陆恒闲聊问了一句。

桓安微微摇头, “不回。”

陆恒便赞桓安兢兢业业,桓安自嘲地哼笑一下, 没有多做解释,便就让旁人以为, 他是兢兢业业忙于公务, 才无暇回去过年的吧。

“你与沈夫人婚期那日没来,是我叫人谎报你遇害的消息。”

桓安特意来相送,其中一端也是想与陆恒当面致歉,对他澄清此事。

不过他只说了这么多, 并没有提及当时徽宜的反应,更不会告诉陆恒,徽宜当时立即红衣换素衣,就要去吊唁的。

陆恒在来明州的路上自然也听说了亲迎当日冒出来的他的“死讯”,心中早有猜测,听桓安亲口承认,也不稀奇。

想来,除了桓安会有这个胆量,会顾忌徽宜颜面,敢捏造他的死讯,旁人大概不会管这闲事。

“说起此事,我还应当多谢节帅,是我疏忽,忙着家父丧事,没有及时告知徽宜婚期有变,让她欢欢喜喜空等一场。”陆恒说起来仍然有些愧疚。

桓安却从中听出几个关键的字来,婚期有变?

难道陆恒不是来退婚的,而是来,重新议定婚期的?

细想来,陆家的聘礼好像没有要回,女郎和陆恒话别时也穿着亲迎当日的嫁衣,这哪里像是退婚的样子?

难道是赵王估错了,给他谎报军情?

桓安面色无波,默默思量,一垂眸,看见陆恒腰间还戴着徽宜的玉佩。

那玉佩是沈父遗物,果真退婚了,沈徽宜不该要回去么?

桓安甚至想直接问陆恒,问他和沈徽宜到底有没有退婚。

可他该怎么问出口,他与陆恒没什么交情,他们两个之间更多的是尔虞我诈。

他若直接问陆恒是不是退婚了,怕是会叫陆恒觉得,他不怀好意,巴不得他们退婚。

思量少顷,桓安问陆恒道:“你以后还会常来明州么?”

陆恒不说话,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桓安没有得到答案,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陆公子得守孝三年,想来新议定的婚期必是在三年后了。”

陆恒转目望向桓安,哪能没有听出桓安的意图。

难怪桓安一大早地独自前来相送,原是想打听,他与徽宜是否退婚了。

陆恒仍旧不回答,“桓节帅不必相送了,回去吧,我也要去收拾行装了。”

桓安察觉陆恒有意避而不答,心中猜想他们应当是退婚了,不然以陆恒的秉性,应当大大方方把改定的婚期告诉他才是,怎可能像现在避而不谈?

虽然心中已有猜想,为着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桓安还是等在邸店,等来了赵王来送陆恒,等着陆家长兄出门来。

赵王与陆恒话别,桓安便去向陆家长兄辞行,说自己是陆恒在明州的故友,邀他们以后常来明州。

陆忻不知桓安身份,对他的热情并不领情,冷着脸说道:“多谢好意,不过,以后不会再来了。”

桓安终于有了确切答案,与陆忻拱手作辞,再次去和陆恒告别,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既然已经退婚了,为何这块玉佩还在陆恒身上?

是不是沈徽宜忘记要回去了?当初他们和离,沈徽宜也没有伸手要这东西,是他自己还回去的。

如今,沈徽宜忘了要,陆恒竟就不还了么?

桓安微微抿唇,知道自己替女郎要这东西不合适,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想了想,终是对陆恒道:“我记得,这个玉佩是沈夫人先考留给她的。”

意思很明显,女郎父亲的遗物,既退婚了,该还回去。

陆恒顺着桓安目光,摸了摸那块玉佩,轻扯了下唇角,“节帅好记性,徽宜说,这是她父亲留给未来郎婿的。”

桓安自是知道这层,曾经这东西,沈徽宜给过他,后来给了陆恒,而今陆恒退婚,理当还回去。

陆恒微微叹了一息,接着道:“徽宜说,让我留着。”

说罢,没有再看桓安神色,转身登车启程。

赵王目送陆恒离开,挥手再道珍重,桓安却微微眯了眯眼睛,沉沉盯着陆恒离开的方向。

忍不住想,都退婚了,沈徽宜还让陆恒留着那个玉佩,是何意思?

赵王方才也听到二人谈论那个玉佩,只当着陆恒的面并没多嘴,眼下只剩了桓安,他才说道:“你看吧,我就说陆恒和沈夫人未必缘尽于此,那定情信物都还叫陆恒拿着呢,必是余情未了,也许等陆恒三年期满除孝,他们还要成婚的。”

桓安不语,只是皱眉冷睨了赵王一眼。

三年,陆恒婚都退了,凭什么以为沈徽宜会痴痴等他三年?

···

越近年关,城中越渐热闹,徽宜和妹妹也都难得闲了下来,赵王亦是个闲人,且因桓安不回京过年,他也留了下来,几乎日日都来寻徽华,带她一起去市肆玩耍。

徽华有心带着阿姊一起同游,但徽宜次次婉拒,说是天气冷了,她的腰近来总是作痛,概得好生静养了。

徽华也知阿姊有腰痛的老毛病,天气越冷越厉害,便没再强求。

这日,徽宜照旧躺在美人榻上,无聊地翻着书,听婢子禀说邱县令的夫人来了。

徽宜在明州行商,自然少不得常与县令夫人打交道,只不过从前都是她备上厚礼登门拜访,不曾有县令夫人登她门的时候。

联想近来城中发生的事,徽宜也猜到县令夫人为何而来。

邱县令自从十月中带着县衙几人弃城逃跑,一直潜逃在外,这几日才被抓回投进狱中,听说很快就要问斩。县令夫人此来应当是为了给邱县令求情。

只是,怎么求到了她这里?

虽心有疑惑,徽宜还是立即起了,拿了条厚实束腰束紧在腰上,又披了件宽大的狐裘披风,去厅堂见客。

“沈夫人该当知道我来是做什么的。”

概是做惯了官太太,习惯了与徽宜在一处时的高位姿态,纵使今日是来求人的,县令夫人却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贵气模样,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品着茶。

徽宜仍像平常不卑不亢,略一思忖,作猜不到模样,说:“请孙夫人明示。”

孙氏这才道:“我来是想请沈夫人帮忙,去那位桓节帅面前求求情,左右这县令又不是将军,没有守城的义务,那日他正好出城有急事,也不是刻意逃跑的,哪里就是杀头大罪?沈夫人,你说是不是?”

徽宜沉默不答,只是捧着茶盏饮茶。

孙氏瞧她竟有些不想帮忙模样,又说:“沈夫人,你这些年行商,邱明府可是没少帮你的忙,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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