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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2 / 2)

徽宜颦着眉心,桓安却看得出来,她不是像往常在对他生气或者不悦,而是在认真思忖。

“去告御状?”好一会儿,徽宜郑重地提出这个建议,概是怕桓安冲动气愤,柔声与他开解:“慕容恪而今是吐谷浑新汗,圣上选定的驸马,你若私自找他寻仇,万一被抓,不管你原本有多正当的理由,恐怕圣上都不会为你撑腰,反而会责你因私废公,胸无大义。”

桓安唇角动了动,不可抑制地勾起一丝悦色。

他从来没有想要徽宜真的为他找到一个惩治慕容恪的办法,他只是想看看徽宜是否会包庇慕容恪,是否会劝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没有,不仅没有,还在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绞尽脑汁地想算着,如何能叫他出口恶气,又不至于被圣上责罚。

这就够了。

“好。”桓安满意地应了一声。

徽宜还有话想问,恰在此时大夫来了,她便歇了话,在旁边看着大夫给桓安疗伤。

“这伤口拖延太久,都生了腐肉,得剜掉腐肉才行。”

大夫说着,有些难办地摇了摇头,“待会儿会很疼,将军还是用些麻沸散吧。”

桓安却道,“不用,就这么剜吧。”

大夫震惊,“将军不要倔强,剜腐肉可比砍一刀痛得多,有些人受不住能疼死过去,还是用上麻沸散吧。”

徽宜也劝道:“你为何不用?”

眼下的医术水平并不能哪里痛就在哪里用麻药,桓安得用一整副麻沸散昏睡过去,且为了不叫他痛醒,麻沸散的剂量还不能小。桓安从前用过,昏睡了整整三日才醒来。

他看看徽宜,面色严正地说道:“你我相见不过片刻,我不想昏睡。”

他是正襟危坐地实话实说,不曾道过黏腻露骨的亲昵之语,众人却都从这不苟言笑的言语中听出,他想多看他的妻子一会儿。

大夫不再劝,只看向徽宜。

徽宜低下眼眸,柔声说道:“你而今已回来了,来日方长……”

“我不用。”桓安坚持。

大夫没法子,只能由桓安生生忍着,开始给他剜腐肉。

自始至终,桓安没有呼过一声痛,只是攥紧拳头的手,从手背到手臂都暴起青筋,像牢牢抓在地底深处的根干,支撑着表面的风雨不惊。

他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偶尔会随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颤动几下。

徽宜望他片刻,拿了帕子去为他擦汗。

桓安显而易见地怔忪了下,抬眸看向她,她也低眸望着他,两人目光接在一处,她没有像从前淡漠地避开,而是温温地停驻在那里,放任他从她的眼睛里撷取光暖。

桓安想去抓她的手腕,抬了抬手,又瞬间攥紧拳头,安安分分地放在桌案上。

果真抓住她手腕,大概能将她腕骨捏碎。

大夫把腐肉割完,又上过药,处理好伤口便走了,徽宜也转身,打算去洗洗为他擦汗的帕子,手腕被他扯住。

他本是坐在案旁的,因为想抱她便站了起来,站起之后又发现她身量有些矮,他便下意识想将她托抱起来,手臂才横在她腰间,被她抓住了手。

“你有伤,坐下。”概因情急,她说话虽温和,却带出些命令的强硬。

桓安怔住,口中说着:“我的腿没有受伤。”

却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他复抓住她手腕将人圈进了怀中。

他想闻闻她的味道,可她却怕碰到他胸前伤口,不肯离他太近。

“如今还是白日呢。”徽宜小声说着。

桓安又愣住,白日不能闻她的味道么?

他很快就明白她想到了哪里,默了默,顺着她的话说道:“那晚上来。”

他还将她圈在怀里不肯放,又旷了这许久,徽宜以为他果真动了心思现在就要,为免他纠缠,连忙点头应了。

桓安却仍旧没有放她,按她坐在腿上,鼻子便凑在了她脖颈上。

两人离的很近,徽宜怕碰住他伤口,便规规矩矩地坐着,任由他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他每呼吸一次,高挺的鼻尖就会蹭在她脖颈上,伴着温热的鼻息,弄得她有些痒。

她这几个月药没有停,经不起撩拨。

“你说,桓宸买凶杀你,可有切实证据?”

徽宜想说些别的转移注意力,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不该问的。

不想,桓安却干脆地回答她,“有。”

徽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别的事来,“上午你怎么会在那里?”

话音才落,徽宜便察觉他的鼻尖停顿在她脖颈上,连呼吸都滞住片刻。

他从她的肩上移开,看着她的面庞,才回答这个问题,“我看见陆恒进去了,就……不自觉跟进去了。”

“便听见他和掌事说,约了你来见。”

桓安很想知道陆恒见徽宜做什么,所以就等在旁边的厢房里。

他听得出,徽宜没有心思和陆恒多说话,是后来察觉陆恒有事相瞒才多说了几句。

他听到她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们谋杀,她不仅没有包庇慕容恪,连陆恒也没有手下留情。

他果真被陆恒和慕容恪联手算计了,她一定会替他讨个公道。

念及此,桓安的唇角便压不住了。

他还听说,徽宜听到他遇难的消息时,伤心地路都走不成了。他也亲眼瞧见,她再次看见他时,眼泪不停地掉。

她一定是舍不得他了,一定是疼惜他了。

桓安心中确定,却故意问徽宜道:“你上午见到我,为何哭?”

徽宜不语。

“是伤心?”桓安想引导她承认。

徽宜仍旧沉默。

“因为我死了,你伤心。”桓安循循善诱,“我知道,你……”

终究是在意我的。

几个字尚未说出口,便听徽宜淡淡道:“世间女子死了丈夫,自然都要有些伤心,便是做戏,也得掉上几滴眼泪。”

桓安眉心一蹙,抿直了唇瓣,望她半晌,肃然道:“你胡说,你才不是做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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