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桓安平安归家的消息很快传了开来, 圣上特地遣了太医和内侍大监前来慰问,桓安不想出去相见,便叫徽宜出面打发人, “你就说, 我累得很, 歇下了。”
徽宜将桓安上下打量一番,瞧他并无疲累之色,应当不至于没有力气去见,心想他或许有别的考量, 便依言去了。
过了会儿,徽宜折返时, 带了赵王来。
赵王也是一得到消息就赶来探望, 方才宫里人听说桓安歇下, 象征性地对徽宜传达了圣上关怀, 又留下一些外伤药材便走了,只有赵王不肯走,坚持要来看看桓安伤得如何, 徽宜只好带了人来。
桓安的伤口敷着药, 包了一层薄薄的纱布,为免衣裳擦到伤口, 他没有穿上衣,赵王盯着他看了半晌, 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你而今放心了,回去吧。”
带伤赶路十余日,桓安着实有些疲累,且他晚上还有事要做, 这会儿除了妻子,他不想和其他任何人说话。
赵王却不满道:“你几个月没见我了,就一点不想和我说话?”
“不想。”桓安冷漠干脆,看向赵王:“我要休息。”
赵王梗了梗脖子,想说桓安没有良心,看见他胸前隔着纱布都能明显看出的一坨药草,咽下了话,端正身姿道:“行行行,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近五日别来。”桓安要休养生息。
这厢才送走赵王,又听婢子禀说怀靖王妃来了,桓安捏了捏眉心,露出几分不耐。
徽宜想了想,说道:“不如我去回了王妃娘娘?”
“不用。”桓安知晓胞姊的性子,徽宜若去拦她,定要被训斥几句,便道:“请进来吧。”
转而又对徽宜说:“我渴了。”
徽宜便立即倒了白水给他,桓安却没有抬手接过去,道:“不知为何,胳膊忽然没有力气。”
徽宜当真了,以为是他突感不适,忙问:“可要请大夫?”
桓安摇头,目光看向她手中的水杯,好似渴紧了迫切想喝上一口。
徽宜无暇多想,只能亲自端着水杯喂他。
桓安并没有一口气喝完,抿了两口便停下,而后再继续小口小口地喝,徽宜怕灌得急浇在他伤口上,十分小心且耐心地随着他喝水的节奏灌灌停停。
桓景姿进门,瞧见的便是徽宜无微不至喂桓安喝水的这幕。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道:“竟伤得这般重?”
喝水都要人喂了?
桓安立即抬手接过水杯,同时推开了徽宜,好似被人撞见了十分难为情,看徽宜一眼,对胞姊道:“伤不重,是她非要喂。”
徽宜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听桓景姿淡淡地“哦”了声,也对她瞧来一眼,竟然温声说道:“你也不必如此紧张,适当的活动有助于他恢复。”
显然是信了桓安的话,以为她对桓安照顾得过于精心,到了喝水都要喂的地步。
徽宜此刻也明白了桓安的用心,他应当就是故意让胞姊看见他被照顾得很好。
她看看桓安,没有再说什么。
“阿姊,我没事,就是有些累,想歇歇。”桓安说道。
桓景姿本有许多话想问,听桓安说得如此直接,想到依他的性子若非果真很累绝不会这般说,便又歇了话,只嘱咐他好好休息,也离开了。
这之后,桓安终于清净了下来,徽宜听他到处喊累,便道:“去榻上歇歇吧。”
桓安点头,像一个乖巧听话的稚子立即起身往榻上去了。
待他躺下,徽宜便要出去,桓安道:“你去哪儿?”
徽宜扭头,见他睁着一双眼睛牢牢看着她,“我有些账本要看。”
桓安便又“腾”地坐起,“我随你一起。”
“你方才不是一直喊累,好好休息吧。”徽宜柔声劝道。
桓安确实想躺躺,忖了片刻,说:“你到这里来看。”
他神色清正,不苟言笑,没有半点黏人不舍的姿态。
徽宜望他片刻,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
书案搬来了榻前,待徽宜坐定,没有离开的意思了,桓安才闭上眼睛。
他侧身而卧,纵是闭着眼,眼睛也对着徽宜的方向。
到了晚饭时辰,徽宜才站起身打算出去用饭,一转头,见桓安也坐起了身,好似有根线在他身上系着,她轻微的一举一动都能叫他察觉。
他既醒了,两人便一道出去用饭,用过饭又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夜色完全笼下,桓安看了看黑蓝色的夜空,转头对徽宜道:“晚上了。”
徽宜以为他是又累了,便说:“那回去歇吧。”
虽已入夜,夜色尚浅,徽宜还不打算歇息,本打算叫桓安独自歇的,不想进了内寝,就被他扣下了。
“你说好的,晚上来。”他满脸正色,像在理直气壮地索要自己的东西。
“可是你……”
徽宜看看他前胸后背缠着的纱布,他不能仰躺,也不能俯卧,上半身得小心地隔离起来以免碰到伤口。
“无妨。”
他逼她近了些,大掌按在了她的腰上,望了望她的衣襟,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他声音古板严肃,清澈的像冰雪融水,似乎就只是在问谁来解衣,没有半点旖旎暧昧。
徽宜下意识覆住衣襟,面色已悄然飞红,低眸不看桓安那稳扎稳打却满是侵掠的目光,“你不是说很累?”
“已歇好了。”
他抓住她的手从衣襟上挪开,去解她的裙带,他曾经专门研究过她的衣裳,知道怎么解。
“你想站着,还是躺着?”他声音还是那般沉澈干净,没有半点将要行事的撩拨引诱,好似就只是单纯地询问。
徽宜都听懂了他的话,虽然内寝只有夫妻二人,她还是羞臊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别问了……”
“好。”桓安掐着她的腰将人转了过去,按着她的手扶在包了布帛的桌案边沿,“累了再躺也不迟。”
徽宜无地自容,下意识抬起一手捂住半边脸庞,“你别说了……”
他每次都是这样,那些暧昧旖旎的浑话怎么就能叫他说的如此光明磊落,正义凛然……
他明明有伤在身,白日里还总是说着乏累,连见他的胞姊都没有说上几句话就将人打发了,可他这会儿……
徽宜察觉不到他的伤,也察觉不到他的乏累,只能察觉他这几个月的隐而不发积攒下来的浓烈。
不一会儿,徽宜就撑不住了,险些跪倒下去,被他及时箍住腰肢提了起来。
“这么快就累了?”他不是戏谑,而是真的疑惑,疑惑她的体力怎么比之前衰减不少,之前这般的时候,她能撑上一阵子的。
“你……”徽宜气得打了他胸口一下,他从前还知道个急缓,这回概是旷得久了,像八百里加急一样,一程赶着一程,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桓安没有躲闪,被她打了一下只觉得更加心痒,沉积在目光里的欲色陡然起了漩涡,掐着她腰将人举起放在了榻上。
后面的路,比八百里加急还要急,徽宜根本没有时间提醒自己要克制住喉咙里的声音,只能本能地随着他的节奏,像急行军一般颠簸。
他绕过肩膀包扎的纱布有些松垮了,脱落下搭在他的臂膀上,他便提了徽宜的脚,让她用脚趾帮他扶正那纱布,又朝她俯下身,让她给自己重新系紧一些。
那纱布打结处在他前腰上,徽宜不得不看着那里,他在此时却也不肯安分,还在拨着桨摇船。
“这些日子,可有想我?”他忽然问。
徽宜不答,她已出了汗,面色酡红似是饮了酒,像一朵冒着急雨盛开的扶桑花,妖冶美丽楚楚动人。
不知是她的沉默又惹住了他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他忽然又似龙舟竞渡的桨手,划桨疾进。
徽宜积攒了数个月的体力,数个月因为吃药而积沉在体内的热意,被他尽数发散了出去。
“你也想我,是不是?”他声音沉静平稳,完全不像在做什么费力气的事。
徽宜不答,他就追问,“是不是?”甚而还恶意地用了些逼迫的手段。
“偶尔……”徽宜不知他还有多少力气,反正她是没有什么力气了,经不住他的逼问。
“偶尔?”他显然不满,“你可有日日吃药?”
徽宜点头。
桓安低下头逼在她眼前,虽没有沾染上她的汗,却也快要贴上去,“果真只是偶尔?你说实话,我就不逼你了。”
徽宜便说:“不是偶尔,是经常。”
桓安却似听不懂她的话,仍是满面正色,“经常如何?”
“经常……想你……”
桓安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毫不吝啬地翘起了唇角,“我方才就已知道了。”
她的身子已经坦诚地告诉他了。
···
概因桓安养伤的消息传了出去,连着几日,归玉院都很清静,桓安亦很享受这样的光景,每日里除了在院子走走,几乎不出门。
他不出去,也不准徽宜出去,每日里都是,白日养精蓄锐,晚上赴汤蹈火。
徽宜从来不知道,他还能如此清闲。
“我今日得出去一趟。”徽宜一面对镜梳妆,一面说。
桓安道:“去哪儿?”
“典当行。”徽宜便说了陆家许多铺面被查账,找她借钱的事。
“陆恒找你的?”桓安问。
徽宜道不是,“是曲夫人。”
桓安心有思量,徽宜已拿出典当契书给他看,与他商量:“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些东西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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