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急用钱,我知道那个掌柜压价了,而今若要赎回,这些钱肯定不够,得再配上些。”
桓安微微皱眉:“你为了借给陆恒钱,把东西都当了?”当初她买宅子,也没见她舍得当掉金银首饰。
徽宜早料到他会生气,并不理亏,“我当的是陆恒从前送我的,不是我的嫁妆,也不是你买给我的。”
桓安抿直唇瓣,不说话了。
徽宜便兀自收起那些契书,打算往典当行去,桓安抓住她手腕,阻了她的脚步。
“你做的没错,这钱应当借。”桓安温声说道。
徽宜本是背对他的,闻言,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他,桓安便继续说:“就算我在,也不会阻拦你。”
他见徽宜眼睛眨了眨,知她相信自己的话,接着道:“你而今还有香积贷要还,不如那些东西就先不赎回,待日后还清了香积贷,宽裕了些再说。”
徽宜本就有些犹豫,听桓安这般说,便也打消了赎回的心思。
桓安忽而心思一转,想起一事,“那颗夜明珠,你也当了?”
她从前会隔几日就把夜明珠拿出来晒一晒,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几日都没见到夜明珠了。
果然,徽宜点头说:“当了,数那颗夜明珠值钱呢,不然我恐怕也凑不出多少钱。”
桓安抿紧了唇瓣。
那颗夜明珠才不是陆恒送的。
“不如,我们先把那颗夜明珠赎回来。”桓安道:“旁的金玉首饰都是寻常之物,果真难以赎回,再添新的就是,但那颗夜明珠世所罕见,若不及时赎回,恐怕就真的赎不回来了。”
徽宜听他语声沉静有理有据,自然不疑他存着旁的心思,答应下来。
两人便一道去了典当行。
恰逢陆恒也在典当行里。
徽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陆恒,以为他又遇上了难处以至于要来当东西。
“事情还没有完么?”徽宜问道。
陆恒道:“我不是来当东西的。”
他是专门在这里等徽宜的,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赎回曾经当掉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她哪日会来,所以就日日来这里等着。
桓安一眼看出陆恒的目的,却没有多说,只是话家常一般问他,“还要在长安住上一阵子?”
陆恒道:“很快要走了。”
桓安没有问他去哪里,只问:“何时走,我去送你。”
他对陆恒说话前所未见的友善,好似他们从来没有什么隔阂矛盾,而是旧交故友。
连徽宜都有些讶异地看了看桓安,心中想着,莫不是他死了一回,忽然就看开了,不再处处与陆恒做对了?
陆恒不辨情绪地笑了下,对桓安道:“还没定。”
转目看向徽宜,瞥了眼她手中的契书,状做随口一问,“来赎东西?”
徽宜微颔首,便越过他去和掌柜交涉赎回夜明珠的事。
陆恒在旁看着,眼睁睁瞧着她只赎回了夜明珠,其他的一概没有赎回。
虽然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陆恒心中还是沉了下去。
徽宜终究是要忘记他了,桓安会把他的所有痕迹,一点一点从徽宜的人生里赶出去。
她日后是否还会想起,曾经对他动过心,曾经想要嫁给他?
他知道不该奢求她始终记着,却也舍不得她渐渐忘了。
“我有话和你说。”
陆恒对徽宜说道,并没有顾忌旁边的桓安。
徽宜尚未答话,桓安已先一步替她答应下来,“走吧,去茶坊。”
陆恒看向桓安,从他的神色里明白,他绝无可能让他单独和徽宜说话。
桓安也有这个资格拒绝他和徽宜单独说话。
“不必去茶坊,一句话而已。”
陆恒先一步出了典当行,在门外的僻静处等着。
等徽宜来到身旁,陆恒便道:“我从来没有答应慕容恪的交易,更不曾帮他谋杀你的丈夫。”
他一定要澄清此事,他不能接受徽宜那般猜疑他。
“嗯,我知道了。”徽宜低着眼眸,有些惭愧地说道,“是我一时心急,想错了。”
陆恒自嘲地笑了下,心急?她在为谁心急?
陆恒看看桓安,他面色沉静,一言不发,默默纵容着他和徽宜说话,大方地像换了一个人。
陆恒不甘心地看回女郎,“徽宜……”
他真后悔,当初为何要退婚,为何没有不管不顾地娶了她?
但后面的话,桓安怎可能给他说出口的机会,在他叫出她的名字时,桓安就骤然蹙紧了眉宇。
“陆恒,够了。”桓安倏地沉下眼眸,脸色也在一瞬变得阴沉,警告地看着陆恒。
陆恒转而说道:“多谢你这般助我。”
徽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客气,“你曾经也是这般助我。”
桓安的大方到此为止,一步跨上前将妻子挡在自己身后,望着陆恒的目光仍是满含警告,说出来的话却友善妥当,“日后若有难处,尽管说与我。”
陆恒没有理会这话,转身走了。
桓安转目去看妻子神色,见她仍然低着眼眸,并没有去看陆恒离开的方向。
是不忍心么?她而今对陆恒到底是什么想法?
桓安控制不住地猜疑,却抿紧唇瓣,压制着想要质问她的冲动。
因为他的伤和他的死讯,他能察觉她对他有些在意和疼惜了,他不想因为一个陆恒和她再起争执。
“等陆恒离开时,我们一起去送他。”桓安又大方磊落地说道。
徽宜抬眼望他,审视他的目光片刻,说道:“不必如此。”
桓安不解其意,微微歪了下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我已是夫妻,我知道该怎么做妻子,不管我和陆恒从前怎样,自我嫁你,我与陆恒便只有旧交,没有旧情了,你若介意我和他走动,直言便好,不必这般故作大方。”
桓安被勘破了心思,目光闪烁了下,很快就镇定如初,说道:“那好,你不许去送他。”
徽宜颦眉,没料想他改口这样快。
桓安肃然哼了声,“你也在故作大方,我真不叫你去,你又不乐意了。”
“我何曾不乐意了?”徽宜辩道。
桓安便又趁机说:“那你不许去送陆恒。”
“不去就不去。”
徽宜转身走了,她也不想再看见陆恒那双满是遗憾和不甘的眼睛,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时落寞的样子。
就这样相忘于江湖,再也不相见吧。
···
陆恒始终没有告知离开的确切日子,桓安也没有想方设法地打听,只叫人约了陆母在茶坊见面。
“桓世子有何贵干?”曲氏很是诧异,看不透桓安约她来见是何目的。
桓安推给她一个匣子,匣子是打开着的,能看见里面装着满满的一匣子银锭。
“这是何意?”曲氏道。
“陆家曾经的聘礼,陆恒赠与的礼物,折算成银锭,这些只多不少。”
桓安知道陆恒不会收这些银锭,但陆母一定不会推辞。
曲氏三番五次找徽宜帮忙,无非就是觉得,他们陆家曾经帮徽宜良多,对徽宜不薄,所以哪怕后来沈陆两家退婚,陆母依旧能心安理得地寻徽宜帮忙。
曲氏果真喜欢徽宜,果真有心叫徽宜做儿媳妇,陆恒和徽宜早就做了夫妻。曲氏而今对徽宜的友善亲厚,不过都是和气生财的利用,徽宜虽也知道,但念在陆恒的面子,不会撕破脸皮。
但桓安不能放任下去了。
陆家得罪了丰宁公主,曲氏都敢来求徽宜帮忙,她就没有想过万一惹了丰宁公主迁怒,连徽宜一道对付了怎么办?
他彼时不在长安,丰宁公主果真害人,他也护不住徽宜。
“曲夫人日后若有难处,直接找我,不要再去找我夫人。”
曲氏何等聪明之人,怎会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桓安虽说着叫她以后直接找他,可他给了这么多银锭,明显就是要两清的意思,他已经态度明确地告诉她,以后遇到麻烦,不要再去找徽宜。
“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给世子添了麻烦?”曲氏做出一副恭谨赔罪的模样。
桓安肃色不减,“从前的事不提了,曲夫人应当明白我何意,往后不再犯便好。”
说罢,他又奉上一个匣子,“这些银锭是给令郎的,多谢他曾经……”
桓安顿了顿,说道:“曾经的辛苦。”
桓安不清楚陆恒到底陪了徽宜多少个寂寥的夜晚,但他现在要将二人断个干净,就当徽宜曾经一时放纵,离经叛道,养过一个面首罢了。
终究她的夫君,只能是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进入收尾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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