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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2)

第80章

回到归玉院, 桓安拿出那封签了字的和离书铺展在徽宜面前,一句针对慕容恪的坏话都没有说,就只是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

徽宜望着那签下的名字愣了下, 以为桓安是在质问她为何签字, 便说:“不是我签的。”

“我知道。”

桓安从未有一丝怀疑这是妻子所为, 他想问的是,“你教慕容恪练的字?”

不然怎会写她名字,写得这般像?

“不是。”

徽宜简短地否认过,没有再多解释, 桌案旁坐下,兀自倒了茶水来喝。

桓安依旧长身而立, 安静地望着她喝茶, 等她慢条斯理地喝过了一盏, 当是不那么渴了, 才又接着问话。

“你和慕容恪,曾经到了何种地步?”

桓安早就想问了,想知道慕容恪和妻子到底是怎样开始的, 想知道慕容恪就只是妻子寂寥时陆恒的替身, 还是,妻子也曾动过些真心?

“就只是主仆。”

徽宜仍旧端着茶盏, 平静地答复他的话,没有被质疑的愤慨, 也没有急于自证清白的解释。

“那你为何突然给他置办新衣, 还亲自为他挑选着装,甚至还叫他去勾栏学那种事情?”

当初的事,不管她放在陆恒身上的心思,还是放在慕容恪身上的心思, 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说起这些,徽宜不免有些尴尬,“那是误会。”

桓安若是不问,徽宜也不想再提那些荒唐旧事,他既然问起,她也没必要三缄其口故意惹他误会,遂说了事情原貌。

“你是说,你和慕容恪根本没有……”

桓安愣怔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反应过来徽宜到底说了什么。

“嗯。”徽宜淡声,无惊无喜。

“那他争什么,不自量力。”

徽宜听桓安这般轻飘飘地冷哼了句,甚至他唇角还带着一丝,蔑笑。

桓安一向沉稳守礼,徽宜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轻蔑讥讽,而且他收得很快,刹那便又是一副浩然正气模样,令徽宜都生了恍惚,在想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他没有蔑视嘲讽慕容恪不自量力?

桓安莫名觉得神清气爽,原来他一直高估了慕容恪的战力,慕容恪根本不配和陆恒还有他一同站在徽宜面前。

他真正应当防范的敌人,就只有陆恒一个罢了,而且陆恒已经离开长安了。

徽宜现在就只有他了。

他便是落难,徽宜也没有弃他而去,没有顺坡下驴签了慕容恪备好的和离书。

他就知道,当初那个满心满意都是他、愿意和他同患难共进退的女郎,早晚会回来的。

“慕容恪应当告诉你了,我谋逆的事情还不算完,你为何不顺势签了和离书?”桓安明知故问。

徽宜没有留意这话中的其他意思,只当他是寻常一问,“你我是圣上赐婚,你有难,祖母病重,我在此时和离,不止要叫坊间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趋炎附势没有良心,恐怕圣上那里,也会以为我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我还做皇家的生意呢,名声毁了,生意也就毁了。”

桓安眉心紧了紧,不甘心地问:“只是如此?”

只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和生意着想?

徽宜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想给慕容恪做右夫人。”她得借桓安的势力,帮她挡下慕容恪的野蛮猖狂。

桓安没有问到满意的答复,亦不肯罢休,“还有呢?”

徽宜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桓安不是随口一问,是有备而来,在等着一个能令他满意的答复。

可她不想说那些骗人的花言巧语,哪怕那些话恰好能契合她此时的行为和选择。

而且桓安一向最厌恶谎话。

“没有了。”

“没有了?”桓安眉心揪着,怎会没有了?

他才不信她的话,说什么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和生意,她就不怕他洗不脱罪名连累了她?

她为什么会相信,他一定无懈可击,一定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这么多年了,她为何仿他的字迹还能以假乱真?

还有之前求娶,他告诉她等到赐婚她若仍旧不愿,自有办法让她全身而退,她就真的信了,乖乖等着他给她支招。

哪怕对他有怨,她也不曾疑过他的品行,不曾疑过他会言而无信。

他能察觉,她心底始终对他保持着一份信任。

而这份信任,连陆恒都没有,因为她会怀疑陆恒和慕容恪勾结杀人,甚至会为了他与陆恒反目成仇。

她不肯签下和离书,又怎可能全是利益考量?

她心中必定是想着他的。她不愿承认就罢了。

“站起来。”桓安站在徽宜身旁,低眸望她片刻,忽然说道。

徽宜怔了下,心中想着莫不是自己没有顺着他的心意,惹他生气了?

却也没有违逆他的话,平静地站了起来,抬眸望向桓安,正要问句“何事”,见他逼近两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抱着。”

徽宜的手还垂在两侧,没有回应他,等了会儿,就听他提了这个要求。两个字还是稳稳重重的,像上回一样干脆迅捷,生怕被旁的人听去似的,不过,没有上回生硬了。

徽宜怎么也没料到,他让她站起来,就是为了抱她?

“抱着。”

徽宜愣神的短短一霎,听他又理直气壮地命令。

徽宜抬手环住他腰。

“我大概还有半个月才能出狱,这期间你别出门了,若有急事,叫人去怀靖王府报我阿姊便好,不必亲力亲为。”

“嗯。”徽宜低声应着。

“我还要回去狱中,须得走了。”

虽是这般说着,他却没有松开怀中人的迹象,徽宜松了松手,察觉他还抱着,又抱了回去。

“我在狱中很好,不曾受什么苛待。”

他说着一些听上去根本无所谓的话,不知是想与她多说几句话,还是在怨她至今没有一句嘘寒问暖之言。

“总之,你保重。”徽宜说。

“嗯。”

桓安这才放手,垂眸望着她,目光定在她水润鲜艳的唇瓣上,等了会儿,不见她有任何举动,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将要出门,他不知为何又顿住脚步,转身来望她,“我走了。”

徽宜站在那里,只是颔首,没有依恋不舍,也没有担忧。

桓安眼皮垂了垂,没有说话,大步走了。

···

谋逆之案完全落定已是暮秋,长安大街小巷已经铺了层层落叶。

桓安无罪开释,桓宸数次谋杀朝廷栋梁,栽赃嫁祸,数罪并罚,处以死刑,王曼罗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亦赐自尽。

定国公听闻消息当即晕厥了过去,再醒来时话已说不真,也行不了路了,桓安虽尚未袭爵,但已成了实际上的家主,他命不准告诉祖母父亲的病情,提及桓宸也只说是流放。

沈氏原本指望定国公能入宫求情赦免桓宸的死罪,而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徽宜。

“珠娘,我就这一个儿子,不能完全怪他啊,他从小也没有想过要争这个世子位,是他的父亲说让他当世子,是他父亲勾起了他的私欲,怎么能只怪他一个人,只罚他一个人!”

沈氏怨念深重,不由地眼泪纵横抱怨了一通,见徽宜垂眼坐着,神色冷漠,没有丝毫同情安慰之心,朝她扑倒过去跌坐在地,“珠娘,我跪下求你,你救救六郎,他是你表哥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教过你骑马啊,他还想要娶你,是我不让,是我的错,他对你一直有情意的!”

“姑母!”徽宜制止了她的话,此时说这些,只会让桓宸死得更快。

“你救救他,只有你能救他了,你父亲说不成话了,老太太我也见不着,珠娘,我只能求你了!”

徽宜心中有个疑惑,一直没有机会求证,想了想,扶起姑母在桌案旁坐下,说道:“当初表哥叫人绑架华儿,试图毁了她和赵王殿下的婚事,姑母知情么?”

徽宜并没有确切证据,一直都是猜测,为了听上去更加可信,又道:“我见过王曼罗了,她说姑母你也知情,你们怕华儿做了赵王妃,让桓安又添了一层皇亲。”

“没有!”沈氏下意识否认。

但徽宜已从她震惊慌乱的神色里猜出了真相,故意诈她道:“姑母,表哥都已认了,你当他为何是死罪,算计皇子、谋杀王妃,圣上怎可能赦免他?”

沈氏心神慌乱救子心切,哭道:“是我教唆他的,是我给他出的主意,我去认罪。”

她握着徽宜手臂央求:“我去认罪,你去求五郎向圣上求情,留宸儿一命!”

沈氏只顾着悲痛,没有留意桓安已经归来,瞧见人时,桓安已来至桌案旁。

“谁准你进来的?”桓安不留一丝情面,没有给沈氏开口的机会,便叫婢子把人撵了出去。

徽宜偏头背对着他,没有看过来,桓安却听出她在轻轻吸着鼻子,他知道,她必定为难。

沈氏终究是她的姑母,不管怎样,对她有收留照护之恩,他们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事涉生死,徽宜不是硬心肠的人,不可能波澜无惊。

桓安抓着她肩膀,让她面对自己,“你不欠桓宸,亦不欠沈氏,照护你的是定国公府,桓宸所为差点覆灭整个桓家,他不死,桓家人都不能平愤。”

徽宜已经平复心绪,“我知道,你不必顾及我,我没想求情。”

桓安微微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也不打算叫沈氏继续留在府中。”

桓宸必死无疑,沈氏定不会善罢甘休,概要惹事生非,若再闹大了,他必不能纵容,与其到时候覆水难收,不如及早将她遣出去看管起来,留她一命,好叫徽宜不那么为难。

“我会叫人送她去肃州善游寺,只要她安分,便能在那里善终,不过,桓宸罪孽深重,她作为母亲难辞其咎,她死后不能进桓家的祖坟,亦不能再以桓家妇自居。”

实则为休弃了。

徽宜平静道:“这是你的家事,你做主就好。”

桓安定定望她,“也是你的,我在同你商量。”

他跟她说这些,不是因为她是沈氏的侄女,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徽宜目光变了变,也觉自己方才的话只顾着撇清关系,不是一个商量的态度,遂微微颔首:“好。”

···

所有事情落定,桓家复归风平浪静时,已值隆冬。

徽宜做起了桓家实打实的主母,除了自己的生意和账目要算之外,桓安母亲留下的生意,还有整个桓家的账,都积在了她这里。

幸而徽宜是个商人,最喜欢的事就是算账和数钱,虽已连着忙了许多日,仍旧乐此不疲。繁忙之中,又得一桩好消息,徽华有了身孕,已经满三个月了。

徽宜实在欢喜,便先放下算账诸事,打算亲自给小外甥缝几件小衣裳。

这日雪大,桓安归家早,正好撞见徽宜在缝小衣裳。

房内虽然有地龙,还是生了一个火炉,炉上烧着热茶,水雾蒸腾,她坐在炉子旁的窗前,穿针引线,温柔娴静。

她有了身孕?

桓安望着她欣喜模样,心中揣摩着,不禁想起昨夜她还抱怨他力气太大,折腾太久。

有了身孕是不能行房的……

“可看过大夫了,有无大碍?”桓安立即问。

徽宜愣怔须臾,知他误会了,说道:“我妹妹有了身孕,这是给她的。”

说罢,不免也想到自己至今没有动静,药还在吃着,房事也未曾断歇,月信也正常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怀上。

约还是旧疾的缘故。

想到旧疾,徽宜心中便有了怨气,瞪桓安一眼,站起身欲要往别处去。

桓安也想到了两人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知道徽宜在怄什么。

“外面冷,路滑。”他抓着她手腕,不叫她出去。

“那你走,这几日别来寻我。”徽宜说道。

桓安垂着眼皮,沉静的面色遮不住愧疚,默了好一会儿,他像个做错事不知道怎么补救的稚子,说道:“能换个惩罚么?”

“不能。”徽宜没想罚他,单纯是来了怨气不想见他。

桓安没再说话,顺从地出了房门,他却没有往别处去,就站在方才徽宜围炉而坐的窗子外面。

那是一扇琉璃窗,外头能看见里头,里头也能看见外头。

外面风雪大,坐在房内尚能听得外头寒风呼啸,不一会儿,桓安的衣上头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他方才进屋已经褪下了狐裘大氅,剩下的衣物到底不甚御寒,他却岿然立在风雪里,巍巍似山峦凭风雪疏狂亦不能撼动半分。

忍冬瞧见桓安隔窗望着这厢,便对徽宜道:“夫人,世子一会儿不会冻僵了吧?”

徽宜知道冻僵是什么滋味,没有朝窗外看,只是吩咐:“把他的衣裳送过去。”

便进了内寝,眼不见为净。

恰好这时赵王找上了门,桓安便往前厅去了。

赵王也是为了孩子的事儿来的,前两日徽华和他说,等生下孩儿,不管男女,想送给阿姊抚养好让她宽心,他们还年轻,以后可以多生几个,再留在自己身边不迟。

赵王为免徽华生气动怒,答应了下来,可心中实在舍不得,便来寻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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