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都市言情>明月如故> 第80章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80章(2 / 2)

他却也没有明说不舍得将孩子送给姨姐抚养,而是先做欣喜万分地同桓安报喜,说自己当爹了,又做闲聊状问起桓安的子嗣,最后七拐八拐,顺理成章地给桓安出了一个主意。

“我看阿姊也很喜欢小孩,不如你去抱几个小孩回来,让阿姊看看喜欢哪个养哪个,她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怀上了。”

赵王特意多加嘱咐了句:“就抱那种小不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女郎可喜欢逗着玩了。”

桓安不置可否,揣摩了一日,第二日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依着赵王所说,都是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小不点,甚至还有三个多月的小婴儿,由四个乳母抱着进了归玉院,整整齐齐在榻上放了一排。

四个娃娃都不认生,概因徽宜生得好看,她一过去,四个娃娃便都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看着看着还对她咧嘴笑。

徽宜本能地去握几个小娃娃的手,小手都热乎乎的,倒不曾吹着冻着。

“哪里抱来的娃娃?”徽宜不知桓安动的什么心思,也顾不上和他置气,一面握着婴儿小手逗玩,一面问。

“你放心,不是抢来的。”桓安道:“你看看喜欢哪个,若都喜欢,都养了也可,若没有喜欢的,我带你去选。”

这几个是他按照赵王说的标准挑选的,小不点,尚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见人就笑,不知合不合徽宜的眼缘。

徽宜被他气笑了,什么叫没有喜欢的,就带她重新选,他哪来那么多孩子叫她选?

“不过,有件事我须提前与你说好,若养了男儿,他就是你我的长子,就是世孙,待我袭爵,他就是世子,纵使以后你我有了亲子,也不可更改。”

他神色清正,一丝不苟,显然是较真了,不是随口一说。

徽宜便以为,他年近而立,瞧见别人当爹,心里着急了,这才抱来几个娃娃想养在膝下。

“你定吧。”徽宜没再看他,转头去逗弄几个小家伙。

“都不喜欢?”桓安瞧着,她似乎还挺喜欢的。

“没有啊。”徽宜说。

“那你跟我一起去选。”桓安这样决定。

这四个娃娃都是从慈济坊抱来的。慈济坊是桓安母亲生前创立,圣上感念此心,特批了城南一坊之地建宅盖院,余下花费都来自桓安母亲的生意。慈济坊立世已有三十余年,原本只用来收养父亲死于战事、母亲改嫁不便带走的孤儿,后来一些贫苦人家弃养的也会送来此处。

徽宜到了慈济坊,发现里头不仅有各个年纪的小孩儿,还有待产的妇人,听说是死了丈夫又为婆家所不容的,也在这里安身。

桓安领着她去了专门照顾一岁以下娃娃的院子,让她看看喜欢哪个。

徽宜望着大通铺上摆的整整齐齐、横看成行竖看成列的一个个鲜活的小生命,不知为何就想到自己的孩子。

“你自己定吧。”

徽宜还是那句话,转身走了。

桓安拔腿去追。

院里的孩童正在打雪仗,一不小心就将一个雪球丢在了徽宜衣上,一个五六岁的稚子立即跑过来对她施礼致歉,看到她红着眼睛,脸上还有泪痕,以为是雪球砸痛了她,懵懂片刻,赶紧从口袋掏出一把饴糖给她,“你别哭了,我的糖都给你,要是不够,我再要去,你要几颗?”

徽宜笑着摇摇头,蹲下来与他说话,“我不哭了,也不吃你的糖,你留着吧。”

那稚子将信将疑,看向桓安,见他摆手才把糖收起来,却还是留了两颗,一颗给徽宜,一颗给桓安,而后就跑走了。

徽宜继续朝前走着,桓安大步跟上,抓了她的手包在掌中。

“若没有喜欢的,那就再等等。”桓安默默盘算了下,“应当再过几日,会有新降生的。”

徽宜不觉颦了眉,“你就如此着急?”

桓安微微一愣,“你不是很喜欢娃娃?”

徽宜不答,转目不再看桓安,“你若着急,不若纳妾自己生个。”

“我没有着急。”桓安语气一沉,“我以为……”

心中一忖,桓安没再说下去,怪他竟然听信了赵王的话,赵王那个毛头小子,不过刚成亲刚做爹,就一副最懂女人心的模样,他竟也病急乱投医信了他的话,真是荒谬!

徽宜却追问:“以为什么?”

桓安缄口不答,默了片刻,瞧女郎还在气着,想她定是误会他着急要个孩子才大雪天带她来这里挑娃娃。

他便将赵王供了出来,说了这个馊主意,末了道:“我从未着急,你若不喜,我们便不养。”

徽宜知晓妹妹的打算,一下便猜到了赵王这般做的意图,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心想聪明如桓安,怎么这回竟着了赵王的道?

桓安见她面色稍缓,又道:“若实在喜欢小孩儿,倒也不必顾及是否血亲,妇人产子是一生死大关,若能避开,也未必就是坏事。”

他言语认真,没有分毫哄骗妄语,徽宜知道他不是为了博她一时开心说的花言巧语,他必定就是这般想的。

“你若觉没有依靠不能心安,等日后徽华和阿玠有了孩子,你可再过继几个来养。”

徽宜不知该喜该忧,她的弟弟还没有成婚呢,桓安就惦记上人家的孩子了。

“你,还有何顾虑?”

妇人产子之事,桓安能做的实在有限,已经把能想到的解决办法都说给徽宜了,只恐怕还有虑想不到之处,不能让她定心。

徽宜久久望着桓安,他眉目沉稳,澄澈坚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落地有声,没有半分虚妄。

徽宜知道他的话可以相信,可他越是如此,徽宜就越忍不住想,她如果没有小产,他们的孩子会不会比桓安更叫人喜欢?

她低眸想遮住眼中泪光,却不想眼皮一垂,反没噙住泪水,叫眼泪掉了下去。

包着她手的大掌似被刺痛一般猛地紧了紧。

下一刻,一个大氅铺天盖地罩了下来,将她罩拢进温热而结实的怀里。

“我当时想告诉你,我有了身孕,可是你一个字都不问,不问我为何追过去,不问我为何要和离,你那么快就写好了放妻书,你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有了身孕,根本不在乎那个孩子……”

徽宜哽噎。

桓安亦眉心揪紧,“我在乎。”

他怎么会不在乎那个孩子?如果不在乎不想要,他不会和她做那种事,既然做了,就是有生儿育女的打算了。

他也想有个孩子,让祖母遂愿只是其中一端,他还曾想过,或许有了孩子,徽宜就会死心塌地做他的人,不会再和沈氏母子有任何勾结。

“孩子的事,我想再等等。”徽宜吸了吸鼻子,说道。

“好,依你。”桓安坚定而果决。

···

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完全融尽,长安的大街小巷都干爽洁净,没有了摔倒的风险时,赵王才准徽华出门去散心,并特意告假亲自陪着。

徽华多日不见阿姊,立即去了定国公府,邀她同去市肆里逛逛。

姊妹俩手挽着手刚刚迈出定国公府的大门,恰逢桓安也从衙署归家。

“去哪里?”桓安看着徽宜问。

“市肆。”

徽宜随口一答,并没有停留,也未问桓安是否同去,挽着妹妹就要上马车。

“我也去。”桓安淡着脸,这般说了句。

自他入中书省参事,除了大雪罢朝,他几乎日日早出晚归,今日回来的早,徽宜只当他还有旁的公务要忙,根本没有想过他有闲情逸致和他们一起去逛。

赵王亦惊奇道:“桓大相公,你不忙了?”

赵王虽也领了差事,但自从徽华有孕,他经常不去衙署,圣上亦没指望他出人头地,遂也就放纵他做个富贵闲王。

桓安不理赵王,只对徽宜道:“你过来。”

徽华许久没与阿姊说话,想姊妹同乘,和桓安说道:“你和赵王坐一起吧,我和阿姊有话说。”

赵王亦邀桓安同乘。

桓安道:“我亦有事同你阿姊说。”

徽华瞧他面色肃然,只当他是有要紧的正事,便没再纠缠。

徽宜上了马车,问桓安道:“何事与我说?”

桓安并没有正经事,只是不想和赵王同乘罢了,他公务繁忙,能陪她的时间少,而且她最近做主母上瘾,瞧着比他还日理万机,常常忙到深夜才去歇息,又缩减了很多本该是他的时间。

他自然也得一寸光阴一寸金。

“赵王想和徽华同乘,你没看出来?”桓安随便寻了个说辞,“你概是不知,赵王已经很久连衙署都不去了。”

这说辞听上去很有道理,徽宜无话可说,只奇怪他何时也有一双洞察人情世故的慧眼了?

徽宜不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问道:“你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早?”

桓安正色:“今日天气好。”

徽宜怔怔望他,觉得这话应当只说了半截儿,还得有半截儿才对,天气好,又如何呢?

“听说,南山的梅花开得很好。”

徽宜眼睫闪了闪,所以他回来这般早,是想带她去看梅花?

但今日她无论如何要陪妹妹,不能去看梅花。

“改日吧。”徽宜看着马车窗外,淡淡说了句。

“好。”桓安神色很认真,已经在盘算着下次用什么借口向圣上告假。

市坊门口下了马车,刚刚拐进去,便有一个小贩扛着一树糖葫芦叫卖,徽华馋得很,立即叫人买了两串,与阿姊一人一串。

桓安记得赵王从前也喜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零嘴儿,见他这回竟没有买,终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不吃?”

赵王看看正在吃糖葫芦的徽华,说道:“还没轮到我吃。”

桓安大惑。

不一会儿,徽华把吃剩的糖葫芦递了过来,“给你吃吧。”

那吃剩的糖葫芦并非剩着几颗完整的山楂果,而是每一个山楂果都不完整,都被吃掉了外面包裹的一层糖渣和粘了糖渣的薄薄的一层果肉,只剩了里面没有糖渣的果肉和果核。

赵王竟然没有嫌弃,眉也不皱地接过,甘之如饴地挨个吃完了。

“……”

饶是一向见多识广的桓安都望着赵王眨了眨眼,转目看向徽宜,她亦瞠目结舌,嘴里含着半颗未及嚼咽的山楂果,本就丹红莹润的唇瓣被糖渣润养的更加惑人。

徽宜急忙偏过头,当没有看见赵王在吃徽华吃剩的糖葫芦。

桓安亦看不懂,想了想,劝赵王道:“你若不愿吃,可以丢掉。”

赵王衔着个残果,对桓安道:“你懂什么,这才是恩爱。”

赵王一边嚼,一边吐掉果核,“再说了,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华儿都明白的道理,你堂堂相公,倒不明白了。”

桓安心下大震,但看赵王甘之如饴的模样,真似他说的,是夫妻恩爱才会如此。

桓安又看向徽宜,她每一颗山楂果都吃得干干净净,从糖渣到皮肉,一丝不剩,唯有一根光秃秃的杆子上还剩了两颗未及入口的山楂果。

徽宜瞧见他目光,连忙把最后两颗山楂果也吃了,眼神告诉他,不要什么都学。

徽华虽然挽着阿姊在前面走,遇见试吃的点心,都会先喂阿姊一块,再转过身来喂赵王一块儿,问他好不好吃,味道怎样。

赵王对吃食本来就有研究,每次都会头头是道说上两句,没有一丁点不耐烦和敷衍。

桓安默默在后面跟着,像个局外人,根本插不上嘴。

逛了大半日,连赵王都替桓安闷得慌,休息时,他便悄悄拉着桓安到一旁,说道:“我怎么瞧着阿姊不怎么喜欢你呢?你瞧华儿怎么待我的,你再瞧瞧阿姊怎么待你的,你感觉不到?”

桓安心中自是有些异样,却是瞪了赵王一眼,“你当谁都像你脸皮厚。”

他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告诉赵王,“她自是喜欢我的。”

赵王呵呵笑了两声,“你高兴就好。”

徽华有了身子,逛一会儿就觉得累,几人便折返回府。

刚回到归玉院卸了狐裘披风,徽宜捧了茶盏喝茶,就瞧见桓安鬼鬼祟祟地进了门。

他身形倒是依旧挺拔,只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不像平素都是自然垂在两侧,一面走,黑漆漆的眼珠子还会一面往侍立在旁的婢子身上扫,好似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你们都下去。”

桓安在徽宜面前站定,双手依然拢在袖口里,等房内只剩二人,他才一抬袖子,露出手中藏着的东西。

就是一串糖葫芦而已。

“我没有华儿那样的习惯。”徽宜连忙说。

桓安沉默,良久,道:“赵王说,你我不够恩爱。”

徽宜不知怎么答,这话似乎有理,却也不是特别有道理。

难道他非要买串糖葫芦来,就是为了证明,他们也很恩爱?

可这闺房之内,只他二人,证明给谁看呢?

“你喜欢吃核么?”桓安忽然问。

“……”徽宜震惊,她当然不喜欢吃核,但是总不能叫桓安吃核吧?这不是恩爱,这是侮辱了吧?

“我不喜欢,但是……”

话音未完,便见桓安拿出一根竹签,一番捣鼓后,果核便都剔了出来,那根杆上只剩了完整的山楂果。

他把糖葫芦递给她,“日后你若想吃,尽可说与我,剔核很快。”

他知道,徽宜大抵确实不如徽华喜欢赵王那般喜欢他,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始终相信她会变成最初的样子。

就算变不成,也无妨,他像当初的她那般全心全意就是了,这场姻缘应当也不会太差。

返回首页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