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川若有所思地盯她片刻,没再多问。
就这样,何开颜瞒着在北城的所有熟人,偷偷用两根柳木配合石头、细沙、自来水练习了大半个月,她自认差不多了,可以实践货真价实的铁汁。
击打铁汁可不是闹着玩的,温度过高,稍有不慎就会伤人伤己,何开颜不敢再在公司偷练,找中介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带花园的底楼,添置熔炉,休息时间全部泡到了那里。
日子飞逝,眼看着即将迎来一年尾声,元旦节近在眼前。
放假前两天,两人晚上回到明景苑,白瑾川提起:“我元旦三天全部空出来了,你想去哪里跨年?”
何开颜诧然,她的元旦假期早就安排妥当了,她想去租的小房子练习打铁花。
时间过得太快,元旦到了,过年还会远吗?
她可是向元朗夸下过海口,到时候登台演出必定不能丢元家班的脸。
元朗担心得没错,何开颜太多年没有正经接触过打铁花,昔日的天赋也被年岁消耗得所剩无几,她如今击花的技术着实生疏,向空中挥洒的铁汁总会飞溅几滴到身上。
她前两天才被烫过,胳膊现在还疼得厉害。
是以,她必须要更勤恳,更卖力地练。
“我和华霄约了出去玩。”何开颜眼神躲开,信口胡诌。
白瑾川微惊:“要玩三天?”
“不是,我还约了大学室友,好久没聚了。”何开颜兀自安抚心头的慌乱,转身直视,又飙起了久违的演技。
白瑾川眸色沉沉地回视,不知道信没信。
他沉吟两三秒,淡声问道:“晚上要回来吧?”
何开颜好想说不,那套小房子五脏俱全,她吃住都可以在那边。
可对上白瑾川阴云缭绕的脸,她转了话头:“回。”
如此,何开颜的元旦小长假可谓是繁忙充实,她起早贪黑,独自关在小院中一练就是八九个小时。
练到手腕酸软,胳膊疲累,连着肩膀的位置痛到快要抬不起来,身上又添了好几处烫伤,猩红骇人。
晚间回到明景苑,白瑾川总是做好了饭菜,全是她喜爱的香辣口肉菜。
但何开颜太过疲惫,食欲大幅度降低,总是吃不了几口,拿筷子的右手还不太能提得起来劲儿,稍有不慎就会无意识发颤。
不知道的,怕是会怀疑她得了帕金森。
只是顶着白瑾川犀利的注视,何开颜狠狠咬紧后槽牙,尽力把筷子使得灵活自然些,不至于暴露太多端倪。
白瑾川视线逐渐下移,从她小心谨慎,不大自然的脸上,移向她持有筷子的右手。
她显然把筷子攥得太紧,指尖都有变白。
白瑾川眉心轻微动了动,起身坐去了她身旁,不由分说接过她的碗筷,用勺子舀起小炒黄牛肉,搭配米饭送到她嘴边。
何开颜错愕,心慌地想要去接饭碗:“我又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吃。”
白瑾川置之不理,轻飘飘躲过,执意要喂她。
他用森寒严肃的嗓音说,近乎是在命令:“张嘴。”
何开颜受不住他大动肝火,听话地张开唇瓣。
耐心仔细地喂了她小半碗米饭,感觉她吃得差不多了,白瑾川忽而问起:“今天都出去做了什么?”
何开颜眼睫细细颤动,音色不高:“就逛逛街,吃吃饭,看看电影啊。”
白瑾川眼尾扫过她蜷缩在身前的右手,沉声追问:“就只做了这些?”
“当然啊,不然我们几个女生还能去做什么?”何开颜生怕说得越多,露馅越多,推开饭碗,指向桌上香气扑鼻的老鸭汤说,“我想喝那个。”
白瑾川再意味深长地瞅她片刻,放下饭碗,取出一只新的瓷碗给她盛汤。
吃过晚饭,白瑾川将脏掉的碗筷收进洗碗机,顺便在厨房擦拭台面。
经过刚才餐桌上颇有深意的几番询问,何开颜不敢和他处于同一空间,迫不及待跑上楼,打算赶快洗漱好上床躺下。
前往衣帽间拿睡衣时,何开颜伸向一件吊带睡裙的手触电似地收回。
她今天新添的烫伤位置偏下,穿这么清凉的小裙子,一定暴露无遗。
她改为拿了一套长衣长袖,这还是白瑾川之前送的,规矩端正到她曾经一度万分嫌弃,看一眼就塞到了衣柜深处。
磨磨蹭蹭在浴室泡完澡,吹干头发,何开颜套着睡衣出来,瞅见白瑾川和以往每天没有太大不同,他照旧行动麻利,去次卫清洗完,换上洁净衣衫坐上床,戴着眼镜阅读。
听见她出来的动静,白瑾川从书本中抬起眼,扫过她的穿着,神情明显变了变。
何开颜瞧出他的异样,也能估摸出他在诧然什么。
她对睡衣向来很挑,哪怕因为和他住到一块儿,不会肆无忌惮地穿性/感暴/露款,但也是以清凉为主,喜欢大圆领,短袖短裤。
身上这套小翻领的长衣长裤,是平时绝对不会碰的款式。
何开颜心下颤了颤,竭力镇定思绪,走近两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套是你买的,我还没有穿过,好不好看?”
白瑾川轻轻颔首。
“过来。”他放下书,取掉细边眼镜说。
何开颜慢吞吞走近,方才在床沿坐下,白瑾川长臂就伸了过来,揽过她不盈一握的柳腰,强悍压了下去。
云淡风轻到疾风骤雨不过在眨眼之间,何开颜思绪尚且没能跟上,就已然被堵住唇瓣,汹涌含吻。
白瑾川吻得突然又迫切,不知裹挟了多少情绪,估摸全是这阵子,被何开颜一系列怪异,漏洞百出的举止牵连而出的。
他分明早已学会了如何接吻,清楚何开颜习惯慢条斯理,循序渐进,可他就是挤不出一丝半毫的耐性,用力吸吮碾磨她唇瓣不过片刻,就暴躁凶恶地顶开齿关。
舌尖缠绕,呼吸掠夺,何开颜很快就招架不住,过去一段时间被他教会的基本回应都做不到,只剩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本能呜咽。
潮湿红晕从她脸颊延伸,漫过耳廓、脖颈,以及更广泛的四肢百骸。
感受到她的难以忍受,肢体绵软,白瑾川非但没有放过,反而愈演愈烈。
他大手丈量着寸寸肌肤,粗野揉过,转瞬来到衣摆,撩开就要往里面探。
这短暂却深刻的缠绵,叫白瑾川身体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指尖热意显著,但越过衣衫阻碍,直接接触到何开颜腰身,她只感触及到了冻了亿万年的雪域冰川,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激灵。
她被席卷情/潮,混沌失序的大脑在这一刻陡然清明。
她潮润的双眼瞪得浑圆,满是惊恐,条件反射性伸出手,使出浑身解数按住那只不怀好意的大手,不让他再探寻到更多。
白瑾川势不可挡的所有攻势随之停住,闭合沉溺的双眼缓慢掀开。
换做以往,他或许会认为她是在害羞,可眼下,他直截了当地问:“身上怎么了?”
何开颜大惊失色,清楚他双瞳如炬,肯定瞧出了端倪,在先前看见她穿长衣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时候。
“我,我……”面对他近距离,具有压迫性的询问,何开颜紧张到闪烁其词,随意扯了个蹩脚的理由:“我来大姨妈了,你不要碰我。”
白瑾川默算了下日子,和她前两个月的例假差太多了。
他必然不可能相信,立马越过她不堪一击的防线,掀起了衣摆。
主灯没关,室内光线充足,白瑾川一眼发现女生白皙皮肤上的异样,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红。
好几处伤痕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添的。
白瑾川眉皱成川,口吻急迫:“怎么弄的?”
何开颜顿时有一种谨慎掩藏的秘密被迫撕裂,暴露在炽阳之下,令她无处遁形的惊乱无措感。
她急不可耐地拉住衣摆,掩盖伤痕,使出浑身解数掀开他,从床上爬起来,逃去一个角落:“你管我怎么弄的。”
“何开颜,”白瑾川跟着站了起来,面色之沉,喊声之烈,仿若这阵子压抑的困惑与怒意,尽数要爆发,“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何开颜忐忑地垂下脑袋,两只手使劲儿揪住衣摆,死命护住自己:“我说了,不要你管。”
白瑾川大步走向她,大手握住她瘦削肩膀,怒不可遏:“你是我妻子,我可能不管你?”
一声清晰的“妻子”叫何开颜心头的惶惶烧成了明明烈焰,耳道嗡鸣,那日和应女士的对话又飘了过来,鬼魅似地疯狂缠绕:
“我早就提醒过他,他敢对你不好,我和他爸轮流收拾他。”
“妈,您特意让他对我好过吗?”
“当然啊,九月份的时候吧,他出差回来,我专门叮嘱过他,他也答应了我的。”
何开颜刷地昂起脑袋直视,终是问出了这些天最大的纠结与不安:“就因为我是你的妻子,你才会管我,对我好?”
白瑾川激烈昂扬的情绪即刻偃旗息鼓,被问得略有滞住。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的。
他清楚她身世坎坷,知道小姑娘刚毕业就答应嫁给他并非真心,纯粹是被逼无奈,是一个可怜人。
加上应女士耳提面命,要他既然同意了联姻,就一定要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尽可能照拂她。
是以,白瑾川学着演绎好一个说得过去的丈夫,甚至为她破例多次,他无可奈何地出口过多少个“下不为例”,自己都忘了。
可朝夕相处,了解更深过后呢?
前段时间,顾彧断言他喜欢上了她,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平常和异性接触都少,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具体感受。
唯一清晰的是,此刻和她面对面,知道她一身莫名其妙的伤痕,又被她用带着细密血丝的双眼凝视,冰冷质问,他胸腔湍急奔涌的不再只是责任。
还有更多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乱情绪,气愤,担心,惶恐,心疼等等。
白瑾川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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