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凌少天带着财源和一众家仆蹲在风雅轩后巷的阴影里。
想到一会做的事,财源有些踌躇不决,不由将烟娘搬了出来:“少爷,要不…回去吧,你不是答应了烟娘子说此事算了?”
凌少天低头,食指弯曲一敲财源头顶:“烟娘说是不让我明着来,但她没说不能暗着啊,那我就偷偷给这闫睿来个狠的!”
墙根下摆着三个粪桶,熏得财源直捂鼻子,捏着鼻子做最后无用功的规劝:“但,还是不好吧少爷,让老爷知道你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凌少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依旧盯着后门:“怕什么,只要做得干净,谁知道是本少爷干的!”
夜色渐浓,小巷里的光线越发昏暗,只有远处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凌少天眼睛紧紧盯着风雅轩的大门,踢了踢脚边的粪桶,捂着鼻子对财源小声道:“等会你就拿着这粪对着闫睿和风雅轩的大门使劲泼!看这风雅轩还怎么风雅得起来!”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几只苍蝇在人们头顶嗡嗡作响。
月亮已经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小巷的一角。
闫睿落了戏园的大锁,想着今天烟娘的模样,心想直痒痒,这寡妇果然不是个安分的?此时傍上了凌少天,哪日凌少天将她玩腻了,他便彻底将琉璃园挤兑死,到时候顺势把小寡妇收进房里来。总之,他的手段多的是,总能逼的小寡妇心甘情愿的就犯!只是想想烟娘纱罗小衫里半露不露的白皙肌肤,都让他好一阵心痒难耐,不行,他得去春风楼找个差不多的潇洒潇洒!
凌少天看着闫睿从风雅轩出来,心中一阵暗喜,低声对财源说:“财源,你们几个快!”
财源几人看准时机猛地从暗处跳出,见闫睿本刚把钥匙塞进袖口,转过身要走,对准闫睿就是一个大满贯!整个人像被推进了粪坑池。
闫睿只觉面前却突然一黑,一股酸臭腐味扑鼻而来,他还没来得及恶心吐,便紧接着被一个麻袋套住:“谁啊!谁敢折腾老子!你们知不知道老子谁罩着!我主子可是文太师的嫡子…呕…”他还没说完,便被凌少天一拳头重重砸下。
凌少天对着麻袋里的闫睿一顿拳打脚踢:娘的!叫你欺负烟娘!他边打心里边暗骂,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叫你给琉璃园捣乱!小巷里回荡着闷哼声和拳脚相加的声音,惊得周围人家的窗户纷纷关上。
凌少天打累了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畅快的神情,看这个老东西以后还敢不敢再招惹烟娘!就他那色眯眯的眼神,他可没在陈硕身上少见,他是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
凌少天踹着麻袋冷笑。最后狠狠对着他屁股一踹,差点把鞋甩飞:“文太师算个屁啊!”
财源怕自家少爷把人再打出个好歹,生拉硬拽的把他拽回了凌府。
闫睿受了皮外伤,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因为仗着文众羡的名号,闫睿没少在外面吆五喝六,早就仇家遍地,可是他心里却十分笃定,今天挨的这个打定然和凌少天还有那个烟娘脱不了干系,奈何没有证据,只能先忍了这口气。
凌少天出了气心情十分舒爽,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烟娘受气就跟他自己受气一样,如今替烟娘解气,他心里也跟着畅快无比。
凌少天看着自己重新开张的天香楼,因为琉璃蛇羹引来了不少的食客,可是想完全带活酒楼还远远不够。
这日凌冲和李澜从外地谈生意归家,不想自己儿子竟然难得为二人接风,鞍前马后十分勤快,凌冲和李澜归家看不见凌少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这突如其来的反常反到让他们背脊发凉,别是又给他们惹什么乱子了吧!
凌冲皱眉,不安道:“少天,怎么今日到知道为爹娘洗尘了,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李澜理了理凌少天的衣领,柔声道:“天儿,你这是又输了银子?”
凌少天迎着自己爹娘进了花厅,厅内布置得十分奢华,连桌椅都是金丝楠木的,墙上更是挂满了名人字画,足可以看得出凌家富可敌国的劲头。
上好锦缎铺盖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凌少天笑嘻嘻地给凌冲和李澜倒酒,脸上洋溢着讨好的笑容,心里想着可不能让爹娘知道自己昨晚的“壮举”:“爹,娘,瞧你们这话说的,儿子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嘛!”
“你还是有屁赶紧放吧,又让我给你擦屁股?”凌冲闭着眼也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性。
李澜不安的拉着凌少天坐在自己和凌冲中间,看着儿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她了解儿子,儿子大祸是不敢闯的,最多不过又输了几万两罢?
凌少天对凌冲撇撇嘴:“您也太小瞧儿子了,我这次可是带给您个大喜事,我把咱们城东那个快倒闭的醉仙楼改造了下,改成了天香楼,我推出的琉璃蛇羹吸引了不少食客,只是还不够红火呀!”
凌冲惊的筷子差点掉了,他扒了扒凌少天的脸颊:“你真是我儿少天?”
凌少天一把挥开自家老爹的手,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爹,您这是干嘛呀!我当然是您的宝贝儿子少天啦!我这不是也想为家里出份力嘛!”实际纯粹为了泡烟娘!
屋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掩盖不住父子间微妙的气氛,凌冲当即放下筷子,两三步跑到门槛处,对着老天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三清祖师垂怜啊!感谢上苍啊!现在就是让死我也瞑目了!”
李澜也是喜极而泣,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她也跪下砰砰砰的跟着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抱着凌冲的肩膀泪眼婆娑:“啊冲!我就说天儿会开窍吧,咱们天儿出息了!”
凌少天满脸黑线地看着自己老爹老娘的举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爹娘,您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他心里暗自嘀咕,凌冲要是知道他管酒楼不过是为了追女人,现在会不会气晕过去?
凌冲和李澜是不知道他那一堆弯弯绕绕的,儿子问了,他自然是倾囊相授:“那个酒楼啊,原是我送给你娘的,哪怕生意不好,也一直放置着了,既然你感兴趣,那更好不过,随你折腾去。我指导你两招还是没问题的,菜色好就不说了,且说说别的法子,第一,你不妨定期在酒楼举行些以文会友的活动,多吸引点才子佳人,把这酒楼的档位定下来,第二,你可以找家戏园合作,每日用膳时分听曲助兴。”
李澜将斟了杯茶吹了吹递给凌少天,接话道:“这第三嘛,咱们大成国的菜系无非几种,早就饱和,你适当引入些番邦吃食,也不失为另辟蹊径!娘年轻时在西域便见过,那边的厨子都是端着整盘肉,现烤完了,现上肉,把厨子放在明面上,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凌少天从来没佩服过自己老爹和老娘,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老爹老娘金光闪闪的,他爹娘不发财真是天理难容啊!
烟娘看着生意红火的戏园十分开心,看了看后台的水钟,快午时了,想必凌少天一会又该来了,这些日子凌少天除了每天午时定时来给自己送冰豆沙,就是每晚不停约自己吃饭。自己又不停拒绝。
烟娘对自己和凌少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甚是燥烦,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描摹,力求画的清晰不苟?铜镜里突然多出张笑脸,却见凌少天挑开后台的帘子:“你……怎么来了?”她想说你来了。
凌少天扬起灿烂如阳光的笑容,扬了扬手中食盒:“每日我都来,你还没习惯吗?”说罢打开食盒:“烟娘,今日的冰豆沙可是加了双倍的料,保证让你吃得满意!”他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琉璃碗里红豆堆成小山。他额角还挂着汗珠,锦袍下摆沾着泥点,活像只刚撒过欢的大狗。
布帘被微风吹的晃了晃,从缝隙漏进一缕阳光,正好打在凌少天淤青的手背上。她没管那豆沙,反到起身拿来药箱。
烟娘给凌少天用药油推了推淤青的手:“又去惹祸了?”
凌少天被攥着手死命的推,疼是疼的,可比不上心里的甜,被人在乎的感觉,比他花出去的几万两银子都值钱。不过听烟娘这般问,他还是心虚的咧了咧唇,总不能说打闫睿打的吧?
“没……”他拿起食盒里的汤匙给烟娘:“快吃冰豆沙,一会都不冰了!”
烟娘吃了口冰豆沙,满意的点点头:“一如既往。”
凌少天打开扇子,抖着手给她扇起风来:“烟娘,我那酒楼如今到也算红火,不过还没回本,我想了个点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说来听听。”烟娘放下冰豆沙,饶有兴致的看着凌少天。
凌少天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我想同你合作,每日午时和酉时请你们班子过来唱两出!”
烟娘微怔了怔,这个泼皮大抵是想着办法和她捆绑,可这的确是为酒楼招揽生意的好办法,对于她戏园子也是多一笔收入,抛开他也许不纯的动机,这的确不是一个共赢的买卖,她放下汤匙,挑了挑眉道:“亲兄弟明算账。”
凌少天一听有戏,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凑近烟娘:“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呢!你报个数,把我送给你都成!”
“我可养不起你,”烟娘横了他一眼,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一场戏二两!”
“二两银子一场戏?”凌少天一听这价格,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状似夸张地叫起来——这不是小虾米吗?
他又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烟娘啊,你这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不过本少向来挥金如土,一天唱两出,我给你凑个整,五两银子好了!”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两张千两的银票拍给烟娘:“一年的,多给的二百两不用找了,全当车马费了。”
烟娘看着那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愣了愣,有钱也不能这么豪横吧?!:“凌少爷,你都不讲讲价,就这么同意了?不觉得吃亏吗?”一天二两银子虽然很公道可也不便宜,京城普通门户,一家七口,一个月的条费基本在十四两银子,对等普通大众的月钱市价是三十两。所以二两银子确实不低了。
凌少天摇着折扇故作高深地轻笑一声:“烟娘你这话说的,天香楼与琉璃园合作那是强强联合,往后的收益不可估量,怎么可能吃亏!”
烟娘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摇头轻笑,不过左右自己开的价本来也就合理,凌少天与她合作定然也不会吃亏:“好吧,合作愉快!”
烟娘和凌少天的合作就这样定下了,生意也确实空前的好。
天香楼门前车水马龙,朱漆大门上方新挂的“琉璃园专场”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凌少天立在二楼雅间的雕花窗前,望着楼下排队等候入场的宾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少爷,今日午时的位置全订满了,连大堂的散座都有人排队等候。”财源小跑着上楼,额头沁着汗珠,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不少客人询问晚场的戏码。”财源脸上堆满笑容,兴奋不已,他也着实意外,少爷还真是厉害:“照这个势头,不出一年半载,咱们就能回本了。”
“一年半载?也太久了吧……”凌少天接过账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眉头微蹙:“酉时的预定如何?”
“也满了,还有几位大人想加座,但实在安排不下了。”财源擦了擦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少爷,咱们天香楼现在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了,你看看这才开业多久便高朋满座的!”财源这话自有夸张的成份,对于他来说,自家少爷本是玩玩,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奇迹了!
凌少天合上账册,轻轻敲了敲财源的头:“少拍本少爷马屁,本少爷又不是个傻的,酒楼刚开业,这些人现在是图个新鲜,能不能长久还得等着呢,再说,越是红火越要谨慎,别得意忘形,”他转身下楼,“走,去厨房转转。”
厨房里热气腾腾,十几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凌少天一进门,主厨老张立刻迎上来:“少爷,您来了。”
“张师傅,今日的招牌菜备料可充足?”凌少天环视厨房,目光如炬。
“回少爷,按您昨日的吩咐,多备了三成,应该够应付午时的客流。”老张恭敬地回答。
凌少天点点头,随手拿起一块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尝了尝,眉头微皱:“糖放多了些,酸味不够突出。记住,咱们天香楼的糖醋排骨讲究的是酸甜平衡。还有,今日特供的桂花酿多备三成。唱《牡丹亭》时,客人们最爱点这个。”
老张连连称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自打少爷开始亲自过问厨房事务,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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