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阙忍不住想上前提醒一句,又见貌美的年轻女子,满脸的虔诚、敬仰,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极有可能,好心变成驴肝肺。
眼不见心不烦。
他走到最为壮观的佛殿前。
信众跪满了台阶前面的地方。
每隔几步距离,就有一个香炉。
信众把香火高举过头颅,嘴里念念有词,说完后,将香插在香炉里,一脸的心满意足,离开,有了空位,剩下的人再补上来。
上完香的人,再来到一方水池旁,拿出钱,扔进里面。
双手合十。
又念念有词。
赵阙去水池边瞄了眼。
钱财到了水池一半的位置。
大多是铜钱,小部分是银锭,看银锭的成色并不好,应该皆是寻常百姓扔进去的。
就这一池子钱财,依照寺院的规矩每天深夜清理一次,欢喜金佛寺真的是日进斗金。
“施主是第一次来金佛寺吧?”一位带笑的小和尚,双手合十的走到赵阙跟前,轻声问道。
赵阙侧身看向他,小和尚似乎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穿着袈裟,招摇撞骗。
赵阙赶紧也双手合十,轻声问了声好,“正是,我是到金露城做生意的,听闻金佛寺大名鼎鼎,这几天城外闹的厉害,出不了城,便过来参拜下菩萨。”
“原来是这样,请问施主从哪里来?”小和尚的笑容一直保持那样,变也未变。
赵阙笑道:“我从青石城中来。”
“青石人士呀,不瞒施主说,我们金佛寺灵的很,有什么心愿,向佛陀、菩萨说一说,准能实现。”小和尚笃信道。
赵阙随身携带着铜钱,掏出几枚,扔进水池里,低声念诵了声阿弥陀佛:“既然小师傅这般说了,我这就去上柱香,请求菩萨保佑我财运亨通。”
小和尚领着赵阙占了一个地方:“你是外乡人,又是第一次到我们金佛寺,便在这儿吧。”
本来这个位置的人刚走,下一人要跪在这儿,但是小和尚出面,那人立刻躲在一旁。
赵阙谢道:“有劳小师傅了。”
小和尚点点头:“不妨事。”
等到赵阙给大殿里的佛陀金身跪下之后,小和尚便没再说话,离开赵阙,环视着场中的善男信女。
赵阙拿了香,点燃,高举过脑袋,眼神一半在小和尚的身上。
只见他,挑挑选选,走到一位少女身边,垂下头,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少女顿时大喜,忙站起身,随着小和尚走出此地,不知去了哪里。
少女的离去,并未在善男信女之中,产生丁点的涟漪。
他们仍然念叨着自己的心愿,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佛陀菩萨,真的显灵实现他们的愿望。
赵阙随手把香插在香炉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乔母,他该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
那位小和尚,一举一动,彰显他是武学天才,具体的武学境界不好说,自人间六境突破进半山三境,还是不成问题的。
有几个小沙门跟着赵阙。
难道他被发现了?
赵阙不禁暗自思忖,随时准备用出八相龙蟒。
一位白须穿着袈裟的老僧,漫步自一处门房内走出,看到赵阙,和蔼的笑了下。
赵阙见老僧,反而不急着走了。
他倒要瞧瞧,欢喜金佛寺的妖僧能厉害到哪里去。
“大师是朝在下笑吗?”赵阙双手合十的客气问道。
老僧到他的身边,绕着他走了几圈,啧啧出声:“施主哪里人?”
“回大师的话,在下刚与一位小师傅说了,在下是青石城的人,青石人士。”他恭敬的回道,顺便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老僧停在赵阙的面前:“阿弥陀佛,老僧了思,见施主与我佛有缘,故才急急的出来与施主一见,施主有没有想法入我佛门?”
赵阙心里暗道,这老妖僧谎话连篇,明明是试探,反倒说的如此恬不知耻。
“回大师的话,在下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尽皆指望着在下生活,心存想法入佛门净土,但人活一世,天、地、君、亲、师、友,委实不敢不孝敬父母,养育子嗣。”赵阙目光露着可惜,唉声叹息的说道。
仿佛,若没有俗世牵绊,真能凭借老僧的一句话,剃度出家。
“也罢也罢,老僧亦是自红尘中一路走来,知晓六亲不认是多么的困难。敢问施主的姓名?”了思似是极为遗憾,怜惜赵阙这么一位跟佛门有缘的人。
“在下赵阙,见过了思大师了。”赵阙以江湖武夫的姿态,抱拳说道。
了思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阙字,有个好含义,望你奋力进取,不要辜负了这么一个好字。”
“赵阙多谢大师提醒,必不敢忘。”赵阙陪着了思演戏。
了思转而问道:“施主可曾见过老僧的师弟?”
赵阙讶异的问道:“大师的师弟是谁?在下从不与佛门中人打交道,即便今日来金佛寺一游,也是到金露城做生意,外面灾民闹事,才临时住在此城。”
“哦,老僧的师弟,法号为了虑。”了思意味深沉的笑道。
赵阙直接摇头:“在下听也未听过,倒是听闻市井传言,有十丈血佛突然出现,难道血佛便是了虑大师?”
了思嘴角忍不住的动了动,暗道,岂有此理,这人胆大妄为,居然在金佛寺提血佛!
他有此般心思,亦是十丈血佛邪性的很,寻常人打眼一瞧,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赵阙把血佛与金佛寺联系起来,莫不是说,了虑身份存疑,是走了旁门左道的歪和尚吗?!紧接着,金佛寺也不是什么善地?!
“施主误会了,那十丈血佛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绝不是金佛寺的人,应当为江湖上流传的妖人,与我等没有一丁点的关系,还请施主万万不可听信市井流言蜚语,说那十丈血佛就是金佛寺的和尚!”了思连忙否认。
佛门高僧心境圆满,智慧广远,和赵阙在西塞相处过的大和尚,决不会说出了思这种贼喊捉贼的话。
就算静舍寺的不戒禅师,也决不会说出这等不如不说的言语。
了思的话,但凡听者有心,都得暗暗怀疑,那十丈血佛是不是真出自金佛寺。
“竟然这样。”赵阙继而问道,“市井传言说,十丈血佛出现在金佛寺方向,莫非此人意图不轨,想要嫁祸给金佛寺?!”
表面看,赵阙主动为金佛寺辩解,实则挖了个坑,让了思往里跳。
了思哪懂得佛门高僧的心境、智慧呀,听到赵阙的话,径直点头道:“施主所言正是。金佛寺为佛家正统,江湖上的妖人,对我等恨之入骨。”
绕了一圈,赵阙才回道:“如果血佛不是了虑大师的话,在下便未曾听说过了虑大师了。”
“这样啊,老僧叨扰施主了。”了思干脆道。
赵阙高兴的说道:“了思大师能与在下说上一两句话,便是在下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哪会嫌弃大师叨扰,兴奋还来不及呢!”
了思笑着点点头,看了赵阙一眼:“既然这样,老僧便静修去了,施主慢走。”
“恭送大师!”赵阙没有抱拳,双手合十的弯腰。
了思走后,那几个小沙门,也随之散开,去向别地。
赵阙如其他敬香礼佛完事后的信众,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出了寺门。
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金佛寺的和尚都是妖怪啊!父老乡亲们快跑!跑晚了妖怪会把你们都吃了!”
“我的闺女和她爸,都得金佛寺的妖怪给吃了!乡亲们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们都是妖僧!白天化成人,夜间就变成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专吃漂亮的女子!”
“我闺女就在深夜,让妖僧从家里虏走!”
“这不是什么金佛寺!这是妖魔鬼怪寄居的魔窟!大家别去了!快逃命去吧!晚了的话,大家一块死!”
乔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疯疯癫癫的在人群里像鱼一样,穿来穿去。
有几位金佛寺的武僧,追着乔母,想要把她捉住,奈何敬香礼佛的人实在太多,乔母又不可思议的灵活,别说那几位碍于人多不敢随便使用武力的武僧了,就连想帮那武僧抓住乔母的善男信女,也疲于奔命,落在她的身后。
乔母边跑边喊。
“你们抓我作甚?我说的都是实话,金佛寺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光明正大,实际上他们是妖魔鬼怪化成的和尚,骗我们的钱财,吃我们的血肉!”
“大家一定相信我啊!我是在救你们!快点幡然醒悟吧!我是做大善事!替真正的佛陀菩萨度你们出苦海!我死后,肯定会去西天极乐世界的!”
金佛寺的武僧耐不住性子了。
还以为一个妇人,随便就能抓住,却未料到,滑不溜秋,在密密麻麻的信众里,游来游去,看来必须动粗了。
金佛寺面对信众的形象,是慈悲为怀,莫说忌荤吃素了,连灯火都得罩上纱罩,以防飞蛾扑火,大庭广众之下向一位疯癫妇人动手,有损金佛寺的脸面!
赵阙哪能坐视不管。
紧走几步,拦下即将出手的武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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