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肖识霖手里的茶碗‘砰’的一声摔碎在地上,香浓的茶水溅在他的鞋面上,裤脚上,但比起他头脑中乱成一团的思绪,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父亲早上出门时,还和平常一样,表情平静,步履稳健,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异常,而他自己也和平常一样,督促着朝廷的官员在宫门外跪请,然后安排人将午饭送去,......这才刚休息一会,却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亲竟然被皇帝殴打一顿,还被关在了练功房!
“大公子,这么大的事情奴才怎么敢乱说,奴才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立刻就跑来给您报信了。”毛峰喘着气说道。
“那,那,该怎么办?”头脑中一片空白,肖识霖习惯性的问道。
“大公子,时间紧迫呀!”毛峰提醒着,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肖氏一门即将大祸临头,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肖知善在面临变故时,会有这种惊慌失措的表现,他总是那么沉着冷静,从容不迫,......可是这位大公子,却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大姑娘,在突然到来的变故面前,手足无措,惊慌不已。
“要不了多久,太师被囚禁的消息会传的尽人皆知,要是不及早做出应对,恐怕就......”剩下的话毛峰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可怜肖识霖,而是因为他对肖氏一门还存有希望,毕竟肖知善苦心经营多年,在朝廷里党羽众多,根基深厚,皇上虽然囚禁了他,却也未必就能治他的罪,说不定......
况且,自己刚刚被肖知善提拔为主事太监,还没来得及享受因为职务提高,而带来的锦衣玉食和娇妻美妾,倘若此时放弃肖氏一门,另投它处,这主事太监的差事也不知是否能保得住。
“是,是,是!”肖识霖机械的答应着,他曾经成百上千次的想过从父亲手里接过肖氏一门的权柄,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过,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成为肖氏一门的首领。
长久以来,他就像是一棵柔弱的小草,躲避在父亲枝繁叶茂的蓬盖下,可是突然之间,父亲枝繁叶茂的蓬盖不见了,炙热的阳光晒着他,肆虐的狂风吹袭着他,让他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应对。
“大公子,奴才先回宫了,要是有什么信息,奴才再来。”毛峰有些失望的说着,走了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肖识霖慌乱的想着,努力的回忆着父亲处理种种棘手问题时的方法,比如上次皇帝贴出诏书,要停止科举,父亲立刻召集群臣,不惜把皇帝告到太庙,终于逼得皇帝退步。
‘这是一个办法!’肖识霖想着,如果召集群臣,一起向皇帝陈情,皇帝迫于百官的谏言,或许会把父亲放出来。
可这一次妹妹惹出祸来,父亲也召集群臣,在宫门外恳请皇帝为妹妹加封尊号,想保住妹妹的皇后之位,并且进宫和太后密谈,却被皇帝殴打,还被囚禁在宫中,看来这个办法也并不总是有效。
‘但该怎么办呢?’肖识霖又想起上次京城闹谣言,一时间传的整个京城人心惶惶,父亲果断的命令顺天府缉拿造谣、传谣之人,虽然后来顾忌这些人的学子身份,将他们申斥一顿然后释放,但谣言却平息了。
但皇帝居住在深宫中,又岂是顺天府能够缉拿的。
“来人,来人!”肖识霖思索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凭他的能力,根本就不能把父亲救出来,要解决眼前的问题,必须先把父亲救出来,由父亲亲自应对才能确保万全,但怎样才能把父亲救出来呢?......幸好父亲执掌朝廷近十年,党羽遍及朝野,......
“大公子,您有何吩咐?”管家走进来,问道。
“快,快去请田大人,史大人,还有辛先......”情急之下,肖识霖竟然忘了辛思周已经赶往北地,说道一半才想起来,连忙住口,又担心管家看出自己的慌乱,催促道:“快去,快去,还愣着干什么!”
管家答应一声,转身往出走。
“等等!”肖识霖忽然又想起来,这是一件比天塌下来还要大的大事,叫他们两人来似乎未必能够解决问题,又说道:“还有葛大人,孙大人,......”
不到一个时辰,田明,史经国,葛慎,孙振就赶到了肖识霖的府邸,在肖识霖看来,这些人都是父亲的心腹,尤其是孙振,不仅掌控着御林军,还是自己的亲妹夫,还有葛慎,虽然有些胆小畏缩,但要不是父亲把他从大牢里救出来,他又怎么会安享高官厚禄,至于田明和史经国,那就更不用说了。
“诸位大人,家父被皇帝无故责打,至今被囚禁在皇宫中,识霖叫各位来,就是想请大家拿个主意,该如何将家父救出?”肖识霖忧虑的说道,他只想尽快救出父亲,并不忌讳在父亲的心腹面前,露出自己的智谋不足。
“囚禁宫中!”葛慎夸张的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刚刚知道这些,惊讶的说道:“这于理不合,后宫乃皇上与太后,以及诸位嫔妃的居住之所,皇上怎么能如此做。”
“葛大人,当务之急是要救出岳丈。”孙振撇了一眼葛慎,恨恨的说道,显然对葛慎不凉不热的态度大为恼火。
“将军稍安勿躁,以皇上的性格,若是咱们直言要救出太师,只怕反而会激怒了皇上,不如以后宫礼法来劝说皇上,或许可以收到奇效。”葛慎说道。
“奇效!”孙振不以为然的说道:“大人的意思是,明日咱们一起去见皇上,就说后宫乃是诸位嫔妃居住之所,不宜拘押人犯,请皇上将岳丈发往大理寺牢狱。”
“正是此意!”葛慎仍旧不紧不慢的说道:“皇上年少,正是性格刚硬,易于急躁动怒之时,若是以硬对硬,难免会使事情走向极端,万一激怒了皇上,只恐对太师不利,倒不如以柔克刚,缓缓图之,只要皇上同意将太师羁押大理寺,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好!”肖识霖赞叹着,他与葛慎同在兵部供职,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他遇事推诿,畏缩的样子,但今天他只用三言两语,就点出了事情的要害,那就是拘押人犯的地点,因为不论是羁押重犯的大理寺,还是顺天府的普通牢房,都在肖氏一门的掌控之中,只要父亲能离开皇宫,就等于逃离牢笼。
而让父亲离开皇宫的理由,竟然是朝廷的制度,后宫的礼法,这理由是那么的充分,那么的理直气壮,......不由得生出刮目相看之感。
“葛大人还不知道吧,就在刚才,吕涟已经召集了京城中的同党,还派出了快马,给城外的禁军八卫送信!”孙振语带讥讽的说道:“若是按照大人的办法,且不说这以柔克刚的法子能否成功,就算能够成功,只怕在皇上点头前,吕涟就会突然动手,将我等一网打尽。”
“将军此话当真?”田明眼睛一亮,急切的问道。
“千真万确!”孙振严肃的说道。
“难道他们想要......?”肖识霖又慌了,他跟随父亲多年,对于城外的禁军在他们和吕氏后党的作用下,已经分成禁军八卫和禁军两卫,幸而占有城池之利的御林军和禁军两卫保持着一致,才达到微弱的平衡,但任何一方如果抢先动手,都会因为占有先机,而打破这平衡,但这是万不得已时,最后的摊牌!
“大公子,毛公公可有说起,太师被皇上囚禁之事,是否与太后有关”田明定了定神,问道。
“没,没有!”肖识霖胡乱的说道,他当时被父亲被囚禁的事情惊呆了,根本就没有细听,现在又被孙振的话吓得心思恍惚,只能随口敷衍。
“如果此事与太后无关,那么吕氏后党又为何要召集同党,还要向城外的禁军八卫发出信息,他们要干什么?”史经国自语自语着,扭过头撇了一眼同样迷惑的田明,相比起葛慎和孙振,他们两个才是肖知善的死党,尤其是田明,他与肖知善是儿女亲家,一旦肖知善倒台,他肯定会受到殃及。
“或许,这本就是吕氏后党的主意,只不过是假借皇上之手,......”葛慎捋着下颌的胡子,认真的思考着,但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判断,说道:“倘若这是太后的主意,那么吕氏后党为何会突然齐聚吕涟府中,从时间上看,好似他们也是刚刚知道消息。”
“葛大人,如果吕涟真的要动手,那该......?”肖识霖觉得天就快要塌了,可是父亲却不在,而他倚仗的这些人偏偏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请大公子稍安勿躁,容我仔细思量。”葛慎不紧不慢的说道。
“稍安勿躁,只怕等你思量好,吕氏后党早就动手了。”孙振好似和葛慎有仇一样,说话刻薄至极,一点情面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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