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子雄的穴道尚未打通,华云天暗中用九种方法解穴,均未成功。倘若强力解穴,经脉必当受损,华云天只好放弃,等十二个时辰后穴道自解。
马如龙走过华子雄身边,在他肩上拍了一掌,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华先生的高足子雄兄了吧?”
华子雄登感一股浑厚的热流贯注周身,立得自由。他结结巴巴道:“马……马公子,您认识我?”脸上现出既愕然又受宠若惊的表情。
马如龙朗声笑道:“华山华子雄知交遍天下,谁人不识,谁人不晓,你却不认得我。”
马如龙混迹江湖,随世浮沉,中原各大门派的人他大都认得,而且知晓其底细。这些人却几乎无人去关注一个赌场小混混。马如龙又精擅易容术,不单在各地以不同的面孔出现,而且总是那种平常得让人看过一百遍也不会留下任何印像的面孔。自他在海盗船上一战成名后,不单许士杰、朱三他们在查他,各大门派也都在盘他的底细,却毫无线索,原因即在此。
华子雄想了半晌,也想不出在何时何地见过马如龙,苦笑着说不出话来。华云天却是心中喜悦,马如龙和他的弟子称兄道弟,无形中把他抬高一层。心中暗自思忖:难怪少林峨嵋肯帮他,他委实不像凌峰那样高高在上,盛气凌人,而是一团和气,人又谦恭平易,这样的江湖霸主倒是要得。
华子雄看到乐广,怒气陡生,走过来拱手道:“乐老,我还想再领教几招。”乐广满脸淡漠,情知华子雄是想找回场子,尚未作答,朱三道:“子雄,你别胡来,乐老适才是好意,你可别误会。”华子雄冷笑道:“朱三兄,你我的账还悬着呢,我会查明究竟是不是被你这位好友卖了,咱们的账以后算。”
乐广向前走了一步,冷笑道:“小朱,我就陪他玩儿几招,不然他还以为我是靠偷袭才能得手。小子,我只出三招,三招内我若点不到你的夹脊穴,就算我技不如你。”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乐广的身手大家在他独斗莫万里和沙洲时已见识到了,委实精纯无比,华子雄虽是华山派子字辈杰出的人物,与之相比还差着一大截呢。但若说三招内便决胜负,而且依然点住华子雄的夹脊穴,难度太高了。若依这种打法,华子雄可以齐守全身,空门,只消护住背上的夹脊穴即可,而两人正面对攻,背部并不易攻到,遑论专点一处穴道了。
华云天本想制止华子雄的挑战,但听乐广如此说,也是怒气陡生,这不是长辈让便宜给晚辈,而是藐视特甚!他也不信自己的弟子三招就会输得如此惨。
马如龙心中却叹了口气。他虽不知华子雄武功根底,却明白乐广此举就是要激怒他。高手对敌,最重要的就是要灵台清明,一尘不染。一旦心浮气躁,武功便大打折扣。但三招间便点住言明的穴道,他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看着乐广成竹在胸的样子,也在暗忖他取胜的方略。蓦然脑中灵光一闪,已然大悟,张口道:“不好,你上当了。”
他刚一开口,乐广已经出手了。他话音刚落,乐广已经点住华子雄的夹脊穴,果然只有三招。
围观众人却看的分明:乐广先是一掌拍向华子雄胸膛,华子雄本能地举掌相迎,却想到自己无需出手,只消别让他攻到身后即可,掌便停在半空。乐广却倏然化掌为指,点住他胸前玉堂穴。华子雄登时受制,这是第二招。乐广左手绕到华子雄背后,又点住他的夹脊穴,果然只有三招。
华子雄虽被制住,却不服气,大声道:“你不守言诺,是你输了。”众人中有些人已明白过来,还有些人也和他一般心思。
马如龙叹道:“子雄兄,是你输了。乐老只说三招间定胜负,点住你的夹脊穴,并未事先言明不攻击你别的部位。你输的不是武功,而是心机。你上当了。”
乐广呵呵笑道:“马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咱家要说的话你都替咱家说了。小子,你也甭不服气,就单考较武功你也还嫩着呢,回去跟你师傅好好练上十年吧。”
华云天心中暗道惭愧,换做是他,也难免上此恶当,偏生又无话可说,只怪自己脑筋不够灵光。
乐广又伸手解开华子雄的穴道,一笑退下。华云天道:“子雄,回来,人家过的桥比你走得路还多,玩心眼儿你是斗不过的。”这不过是保全颜面的场面话,也是给华子雄一个台阶下。华子雄也只好顺势收场,讪讪地退了回来。乐广向华云天得意一笑,意示很理解他的死要面子。
朱三冷眼旁观,心里也忍不住冷笑。他一直盯着马如龙,唯恐他突然溜走。但见他并无急着要走的意思,他心中反倒起了疑心。他甚至不明白马如龙为何会突然现身,丐帮与马如龙的冲突他也是一清二楚,决不相信马如龙是为救彭千刀四人而冒险入围,而事实上却正是如此。
朱三对城里的丐帮分舵突然发难,令马如龙大为惊讶。彭千刀进城后的举止已经表明了保持中立的态度,傻子也不会会错意,遑论朱三这等精明无比的人,而且后面还有许士杰这等枭雄。若说朱三想趁此机会把丐帮势力铲除,却也说不通,至少时机不对。这令他想起丐帮接连发生的蹊跷事:接连有两位重要人物沉尸鄱阳湖。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随后张乾接任帮主,更令马如龙迷惑。各派事务虽不乏机密不为外人所知之事,然而一切均应在情理之中,丐帮接连有不合情理的事发生,就说明丐帮内部的确发生了重大变故。至于这变故是什么,马如龙也约略猜出一些,但依然感到云里雾里的,后来他被自己时刻受金百合的人所监视的事的困扰,也就懒得去想别人的事了。何况在他心里,对丐帮多少还是有些敌意,是以对其变故也不免漠然视之。
彭千刀四人忽然受到朱三的围剿,这让他大出意外的同时,脑中蓦然灵光闪现,忽然警觉到丐帮的诸多变故一定和朱三甚至许士杰有关,而且可能是丐帮前任帮主花子明重大事故后朱三又一次的杰作——他心里早已认定花子明之死是人为,而非事故。其中关窍他虽无法知道,却本能地感到这两者有着必然的联系。华子雄的出现更为这件事增添几分神秘,马如龙想到围攻两仪堂的那两位高手,其中有一个就是华山派的。随后嵩山派又出现在视线中,整个事件便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
华山派和嵩山派联袂入城,马如龙便预感到要出大事。而他现在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节外生枝,他虽说想拖住许士杰,却绝不想用武林大乱这种方式,何况这两派都有人是朱三的奸细。他尾随其后,想探出些端倪来,所以他并不是渗透进来的,而是和这两派一起被朱三围困其中。当然他是自愿身在围中,而且他的身后左右也都有云行无影门的人负责警戒联络,所以他和外围依然联络畅通。他也打定主意要和朱三许士杰二人玩一场看看究竟是猫捉老鼠还是老鼠戏猫的游戏。
华山和嵩山的冲突以及与丐帮的争斗他都看在眼里,却只是冷眼旁观,心里在思索着其中种种隐秘而又复杂的关系。他以前对各派事务漠不关心,现在到了该补上这一课的时候了。朱三和乐广与丐帮三大长老之战令他微感吃惊,这两人武功之精湛与和他交手时简直判若两人以至他在心中暗忖:假如这两人正常发挥,联手对付自己,可能就不是自己能否取胜,而只是能支撑多少招的问题了。然则这两人与自己动手缘何缩手拘足,局促如辕下驹?他心里也是连呼咄咄怪事。是以,他一上手就用霹雳雷火弹施以辣手,也是想威慑住这两人,以免这两人突然发难。若是在梁子都他们尚未在外围安排好时,朱三率人发动攻击,他还真有些罩不住。
马如龙不想和朱三的眼神对上,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而朱三恰好也是心同此想,他最怕的也是马如龙拔腿便走,根本不理会华山和丐帮的人,自己拿他也无可如何,是以也左右逡巡,有意避开马如龙的眼光。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人,过不多时便都意识到了。马如龙的眼光先接触到了朱三的眼睛,他不禁失笑道:“朱堂主,你是在等什么人吧?”
朱三洒然笑道:“正是。然则阁下呢?只怕也是如此吧。马公子,我倒真是佩服你,我出面对付丐帮这三位长老,其实是实在没法子找到你,才用这笨法子引你出来,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却还是敢单身闯到这里。现在怎么样?我送你三个包袱,你若是甩手走人,我还真拿你没什么办法,可你若想带他们三人离开,只怕没恁地容易吧。我知道你也在等你的接应人,只是这附近早已布满我们的人,要钓的只是马公子这条大鱼。你既然吞下了诱饵,还想安然离去,这可能吗?”
马如龙一竖拇指道:“爽快。朱堂主平生很少这样光明磊落吧?”朱三笑道:“那是因为你太精明,对你说假话是白费工夫。不过你这样的精明人却也常常干傻事,这倒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马如龙淡然笑道:“朱堂主,承你推心置腹,我也不能假言相向。看来我们都在等援兵,就看谁的援兵先到了。你说我常常做傻事,其实天底下干最傻的事的就是贵主子这位精明无比的人,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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