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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九 去国怀乡(1 / 1)

就这样走了,匆匆,甚至来不及跟她道一声珍重。那幅他跟张灵韵的画像,他不敢带走。他知道郑惊鸿已经看到了,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心里,不止是有一个女人。女人的心是很敏感的,只要你让她发现你心里有另一个女人。她就能猜出,你心里还有无数个女人。只要她知道了你心里有她之外的女人,那么,凡是跟你认识的女人,都有可能在你的心里。

他没有带走那幅他跟张灵韵的画像,他把画像留给了郑惊鸿。郑惊鸿将画像封锁在冲口村大地主肖大庸的家中。肖大庸已经迁往广州,一座日渐繁华的超级都市。那座落寞的位于冲口村的房屋,又回复原来的状况,由阳胖子家的一个亲戚老头看守。那老头,很老,很老了。他住在院子里的偏房里。每日里,浇浇花,除除草,喝两杯小酒,消磨个大半天,享受着人生无多的闲适日子。

他什么都不能带走,不能带走她的一切,关于她和他之间的那些仓促发生的故事。他先回了一趟大桂山。在灵泉铺,他在暗处偷偷地看望了已经有了身孕的张灵韵,跟已经有了身孕的章翠玉。章惇好运气啊,享齐人之福。

他去了竹石凹,也在暗处看望了章惇的母亲章程夫人。他不能现身,他现在的化名是凌未风了。在梁羽生先生的故事里,凌未风是一个壮志难酬、与**无缘、终身漂泊的浪子。他本来想回一趟位于丹桂顶的时空母舰,使用体能强化器,恢复他受伤的身体。顺便再伪造几份各种身份的大明关防证明。但丹桂顶实在是太高了,峰峦壁立,非人力所能够上去。以他现在的能力,再苦练轻功三十年,可能有希望。

他拿着柳无痕的全息影像,反复地端详。美丽的人,跟美丽的事物,总是去得太快,只能留下回忆。在飞行器失事,他掉落昏迷被章惇夫妻救起的地方的石壁上,他用残剑削出一个石洞。将柳无痕的全息影像放进去,然后用石块彻底地堵死。他将她的影像埋葬在这个转移了的时空,将他对她的记忆彻底的埋葬。

他不想再犯错误,如同让郑惊鸿看到他跟张灵韵画像一样的错误。他不想让今后他遇见的任何女人,看到柳无痕的全息影像。更不想这个全息影像存在的信息,让大明皇帝朱瞻基得知。谁知道这个大明皇帝朱瞻基,是不是一个**无耻的男人,会不会为着全息影像里的“传说中的仙女柳无痕”而抓狂?

他只剩下了那把残剑,他将它收藏在身上,不会被人发现的部位。他戴上了齐浩鸣遗落的人皮面具,成为神秘人。不戴面具的时候,他是凌未风,在未来的三年内。三年之后呢?谁知道,三年之后他又会在哪里?

锦衣卫齐风劲的探子,一直在跟踪着他。他故意让他们跟着他,无所谓。他知道齐风劲就是想知道,他确实是已经离开了庆远,离开了广西。

锦衣卫探子给齐风劲的密报是这样写的:

三月二十八日,到达平乐,入住悦来客栈。所接触之人,所做之事,无疑点。

三月二十九日,到达贺县,入住荣贵旅舍。所接触之人,所做之事,无疑点。

三月三十日,巳时(九时),到达灵泉铺,在暗处偷窥章惇夫人张灵韵及章惇二房章翠玉。未时(十三时),登大桂山,到达竹石凹,在暗处偷窥章语夫人章程氏。申时(十五时),跟踪之人,被沈梦飞打昏。之后所见何人所做何事,不得而知。酉时(十七时),从大桂山下来,到达灵泉铺。戌时(十九时),到达贺县,返回荣贵旅舍。所接触之人,所做之事,无疑点。

齐风劲其实并不关心他去做了什么事。他就算做什么,他都奈何不了他,这才是他心头说不出的痛!看完了密报,他随手就烧掉了。他也不去想陈智惠奏折中关于火球降落之事,一个沈梦飞他都奈何不了。灾异天象,更非人力所及。所以他也不想将火球降落的事跟沈梦飞联系起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嘛。至于,在那个只有一个老妇人修炼的庵堂,沈梦飞还能做些什么?也许他跟章程夫人有话说,也许他去了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在那个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山上,他还能做些什么?这是唯一的疑点。但,他不想再浪费自己的人力、物力和金钱,他直接忽略了这个疑点。

那天傍晚,他路过宋穗儿栖身的那座歌坊。他想起了以前和她的激情,他在门口站住。他居然看到了她,她在里面向他招手。

他仍然站定,对她笑。可是他只能对她笑,他俩就这样隔门相望,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因为,他不过是她阅人无数中的一个数字符号。她是他记忆中挥之不去,却经常不愿意想起的轻微痕迹。

同一时刻,在书房琢磨今夏会试考试内容而绞尽脑汁的章惇,听到家丁报告,说他好像在街上看到了沈公子。到底是看到了,还是好像看到了?家丁也说不准,好像是沈公子,又好像不是。章惇出了书房,急冲冲跑去找妻子张灵韵,拉起她就出了家门。

镇外的长亭空无一人。长亭外的古道,在山野里蜿蜒,天空灰朦朦的一片。张灵韵依偎着老公的肩膀,轻声道,“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总还是会想起,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日子。”

章惇不无忧伤道,“有时候,我希望,他还在跟前,宛如昨天;有时候我又担惊受怕,我怕我会失去你。所以我宁愿他彻底在你的世界里消失,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他果然很明白你的心意。”

“为什么呢?照他的个性,绝不可能刚回到家乡就跑出来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章惇凝眉道。他这种敏锐的直觉,在今后的官场,令他左右逢源,如鱼得水,青云直上,位登宰辅。

凌未风、齐风劲,一前一后,沿着林丽芳跟汤圣泽的足迹,走过桂林到岳阳的路。凌未风出广西境的那天,齐风劲班师回朝。在广西省城,齐风劲受到了当地官员的热烈欢迎和盛情款待。桂林府知府,广西布政使司衙门左使、右使所属相关官员,桂林卫的几个千户,桂林府通判等,都很给他面子。有笼络感情的,有有求于他的。迎来送往,不亦乐乎。

地方上的豪门、商贾,堂口势力、黑帮,方便的,公开宴请豪礼;不方便的,也暗地里,派人求见,暗通款曲,求交往求罩。

唱花歌,跳花舞,喝花酒,玩花女,每天都是好日子,很滋润。难怪当初蜀汉皇帝刘禅,有名言曰,“乐不思蜀。”此间乐,不复思人间他也。习惯了当官的这种日子,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玩女人了。父亲的死,不敢面对强敌的他,倍感挫折。只有以这种纸醉金迷的方式消磨时日。

恩师龙嘉辉的教诲是,“戒酒戒**,慎言慎行。”戒酒戒**倒是其次,慎言慎行,才是关键。更深一层次的意思是,要懂得对上司表忠诚、听上司的话。忠不忠诚,那是藏在你内心的秘密。但是表面上,你一定要与上司保持一致,至少保持口头上的一致。

阁老夏元吉给他的赠言是,“笑骂由人,好官我自为之。”这个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坏人好事坏事之好,而是好处、利益、利润的好。

两位内阁大学士的精辟论点,就是他们这帮人赖以存在的核心价值观。心里一定要时刻为着自己盘算,但口头上一定随时要高调,无私、奉献,这些字眼,要天天挂在嘴边。要心系黎民。所做的一切,殚精竭虑、呕心沥血,都是为了,这些匍匐在脚下的草民。先贤先哲不是说过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先帝朱棣说,怎么学怎么做,全看你们个人了。十年,只需要十年,便可见分晓,是骡子是马,都已经分辨得清清楚楚。这十年来,是肿么过来的?在这条漫长的路上,是肿么走过来的?

凌未风到达南岳镇,这个香烟缭绕的小镇。在未来,他是来过的。那时,他也是一个人,走在这小镇,很快便将小镇看透。在满城香烟缭绕及充满了铜臭气息的那些贫穷已久的对金钱强烈渴望的面孔背后,或眼神当中,他孤独地行走。他对自己说,“如果要我烧香拜一个人,那我想一定是,我自己,而不是古往今来的所有神灵鬼魅;如果要我许一个愿的话,我愿山真的秀水真的清,国真的泰民真的安,而不是我一个人升官发财封妻荫子。”这个国,现在叫大明。现在是属于姓朱的,是属于龙嘉辉跟大大小小的公侯、官员们的。

有人说,一个孤独的人,也是一个自恋的人。一个自恋的人,很容易变成魔鬼,或者疯子。成功的自恋的人,会颠倒众生,祸乱人间。失败的自恋的人,不是变成了乞丐、疯子,就是在别人的传说里。

凌未风没有登山。因为今上颁昭,委托礼部签事甘礼善,前往衡山,拜祭主宰南方的火神火德星君。他已经信了,陈智慧奏折中关于火龙的灾异天象,应该是火德星君对他不满意,发作了。所以,一定要写一篇满口谎言的貌似谦恭的辞令,让手下人,让主管礼仪的礼部,去念给火德星君听。让火神保佑大明千秋万代,安享这大好江山。

甘礼善还未到,但衡山已经被衡州府封了山。一应无关士民,未经允许,不得上山通行。甘礼善祖籍山西太原,原名叫甘礼良,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是非常的无礼。谐音为“干你女良”。因此,当甘礼善参加会试时,现任礼部侍郎的当时主持山西会试的官员黄府生,建议他改名甘礼善。甘礼善受此启发,建议他的当屠夫的哥哥甘礼杰,谐音“干你女且”,改名为甘礼豪。遂成就了一段人间佳词话。话说这甘礼善,倒也温良谦恭让,口碑不错。因此,皇帝才委以拜神之重任。

担心李思谊再惹出啥事端的齐风劲,让李思谊一直跟随在他身边。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营,不得在他视线里消失。两人相对,那是相当的无语。齐风劲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愤懑、不满和不敢苟同的那种年少轻狂。唉,他永远都想不明白,其实你是为他好。其实你也希望他象你一样老成持重,循规蹈矩,成为一个人见人**的老好人。

他之所以这样的坚持己见,是因为他吃的苦受的累翻的跟头还不够多。他完全就是从小娇生惯养,以至于养成现如今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张狂。太骄傲的人,是没有好结果的。狄小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教材,可惜他还是不懂。

已有好事者,写了一篇赋,在清凉桥的桥头立碑刻字。来讴歌上官井及锦衣卫,为民除害,射杀扰民大熊,保了一方平安。衡州府知府蔡振钊,自然要请齐风劲到清凉寺及清凉桥一带视察一遍,以示关怀。

齐风劲随同甘礼善、蔡振钊参加了祭神大典,也顺便观赏了衡山风光。言谈间说到了上官井拜祭沈亦嗔,将通往衡山小回雁峰的道路堵死之事。齐风劲说,“既然武当前掌门天凝道长及仗义山庄的几位前辈,都得以幸免,回归故里。为何少林前方丈的遗骸及沈亦嗔的遗骸,却无人将其迁回本门安葬?”

甘礼善道,“实乃当年衡山宝藏之事,太过于滑天下之大稽,形同儿戏。因此先皇震怒。少林出于这个忌讳,只派人偷偷上小回雁峰拜祭前方丈,就地埋葬。至于沈亦嗔,他家那个**子沈钟麟,当时只有十五岁左右。居然解散了中州大侠的堂口,将家财全部送人,他自己不知所踪;隔得数年后,近年来,才又渐渐在江湖中露脸,并且头角峥嵘。因此,当时,竟然无人理会沈大侠的遗骸,兀自埋骨在这寂寂荒山。”

齐风劲说,“当真是诡异之至。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行事相当的不合常理。如果不是个白痴,那一定是个天才神童,非一般人所能比。”

甘礼善说,“有种种迹象表明,当年衡山宝藏之事,与现如今的快意王陈亦欣有着莫大干系。据说,这个沈钟麟沈公子,已经在着手调查陈亦欣了。以他一人之力,居然对抗快意王整个堂口,真是勇气可嘉呀。”

凌未风到达岳阳,时值清明,依然是烟雨迷蒙的楼台,波浪不惊的江湖。凌未风在楼台上读岳阳楼记,柳千山在城墙根下,卖他辛辛苦苦打来的鱼;屠万里在岳阳千户所军营的厨房里,忙里忙外,辛勤劳作。

当时的岳阳楼记,书写者是已故的永乐朝大学士凌九霄。他出身于草莽,以湖广武林盟主的身份,入阁为相。因此,笔迹粗犷,不依常理,甚至不入书法家的法眼。岳阳楼在元末战乱中有损毁。洪武朝修葺,岳阳楼记此前一直临摹前朝版本。到凌九霄巡视湖广,当时的岳阳知府陈智惠,请他一展笔墨。

范仲淹死后的谥是文正公,虚衔是楚国公,加魏国公。凌未风在未来,通读这篇文章,虽不能倒背如流,却也能从庆历四年春,一字不落的一直背到时六年九月十五日。历尽了沧桑岁月,穿越这漫长的时空。他才参悟到,这江山社稷,没他什么事。如同唐诗成杀狄小侯,那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算是看透了,达,非兼济天下,穷,难独善其身!

此前,凌未风在长沙城,游览了天心阁及岳麓书院,因此行程有所放缓。他前脚刚到岳阳楼,齐风劲的行辕已赶上了他,后脚也进了岳阳城南门。

《只影相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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