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纠缠,眼波流转,不足一尺的距离里尽是成年男女四平八稳的博弈,暧昧,尖锐,却也不失点到即止的分寸。
谭映禾没化妆,看样子只是上了些粉底,眉毛是自然的毛流,眼睫不卷也翘,眼神清澈,一张脸是纯粹的艳丽。
“你想有什么用?”她撇撇嘴,“现在的问题好像是我还愿不愿意。”
裴凛目光沉沉,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一条手臂隐隐约约地环着她的细腰,心底是势在必行的坦然,“那你愿意吗?”
谭映禾想从他腿上起来,稍一用力,就被裴凛扣了回去。
男人身上浑然天成的荷尔蒙气息扑入鼻息,她强行稳定心神。
不想输,更不想输得难看。
“裴先生是不是忘了?”她偏头过去瞧他,眼里有挑衅的假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裴凛挑眉,惩罚似的微微圈紧了手臂,“没忘。”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背叛我男朋友,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能给你,你最需要的东西。”裴凛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扶着桌沿,将谭映禾圈得无处可逃,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跟我三个月,只要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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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以后,谭映禾有几个星期没再见过裴凛。
张向强就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也没再让她跟进栖山的产权案。
她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心如止水。
期间关琰琰倒是常常来找她,最后一次,她说要去非洲草原上看角马大迁徙,那之后也失去了联系。
接到舅舅的电话时,谭映禾刚结束一场走秀,妆都没来得及卸下,换了便服就往医院赶。
袁曼已经瘦脱了相,躺在病床上,眼睛凹陷,皮肤粗糙,手背上都是白色的胶带。
谭映禾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上了年纪的姥姥和姥爷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着,一边抹眼,一边说,“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你妈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不想让你担心。”
谭映禾有些麻木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袁曼,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没接到的电话。当时姥姥应该是想告诉她的,可袁曼还是强撑着,对她说照顾好自己就行。
命运似乎从来没有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
中年被丈夫背叛,然后遭遇车祸意外瘫痪,接着是下肢感染截肢,如今又查出恶性淋巴瘤……
谭映禾坐在医院外面的花坛边上,看着面前来往的人脸上都写着麻木,脚边的一地烟头,似乎也见证了发生在这里的绝望和祈祷。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生活反反复复,磋磨从来没有停止。
谭映禾从天黑坐到了天亮,东方熹微,泛起鱼肚白,她抬了抬腿,已经麻得感觉不到了。
人生的底色大约只有悲凉。
谭映禾想明白了,起身去街角打包了一份早饭。
姥姥姥爷一把年纪,在病床前支着临时的弹簧床将就,谭映禾让他们吃完早餐,然后把他们送到了她的出租房里。
“我来照顾就行了,医生说得你们也听不懂,不用在医院守着。”谭映禾安抚着,“没关系,不用担心,是良性的,可以治好的。”
姥姥抹着眼泪不说话,姥爷沉着脸,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良久,他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丫头,我知道你难,这张卡你收下吧,没多少钱,七万多,我们年纪大了,除了这个,也帮不了其他了。”
谭映禾眼神木然,怔怔地看着那张卡,到底还是没有伸出手。
“我有钱。”她故作轻松地说,“你们以为我这大学是白上的啊?我现在工资可高了。”
“真的。”她笑了笑。
安顿好两位老人以后,谭映禾就回到了医院。
袁曼已经醒了,看到谭映禾还笑,是谎言被拆穿后的腼腆。
谭映禾放下换洗的衣物,打起精神调侃道,“哟,咱们家影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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