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熬了一整晚,眼下青灰明显,下颌上蟹青色的胡须,头发也有些被风吹皱的凌乱。
谭映禾把花束放在碑前,站在原地,看着碑上的照片。
那是陈妄的父母,一对笑容和善的夫妇,命殒于六年前的一场车祸。
她静静地站着,陈妄也没有驱赶她。
这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每一年的今天,两人都会出现在这里,即便可以不说一句话。
可是今日,陈妄许是喝醉了,踢了一下面前的空罐,嗓音有些浑浊似的,开口问她,“你妈怎么样了?”
谭映禾低声应,“好多了。”
“卡里的钱你没动过。”陈妄说着抬起了头,谭映禾这才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让他那张漂亮的脸染上颓败,显得了无生气。
“我有钱。”谭映禾只看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哦。”陈妄从身侧又拿起一罐酒,食指一勾,气体便喷涌而出,“是上回那个跟你一起在餐厅吃饭的男人吗?”
“什么?”谭映禾皱眉看他。
陈妄回看她一眼,勾起嘴角,“你去祁园是打算找你爸要钱的吧?最后没要成,只能把自己卖了?”
谭映禾没说话,他又继续笑,“不错,那男的一看就有钱,应该负担得起你妈的医药费。”
谭映禾想起他们在车站相遇那次,陈妄看见她身边的人是盛睿。
他会怎样想,谭映禾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因此她也并不打算解释。
“嗯”了声,她神色未变,淡声道,“所以我最近生活得挺好的,你失望了吗?”
陈妄喝了口酒,笑容讥讽,“我失望什么,你今天还不是来了?”
耳畔拂过一阵风,几分燥热,几分喧嚣。
谭映禾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陈妄说得对,不管她想如何证明自己还有努力生活的能力,都瞒不过自己的心。她始终都有无法放下的东西,像一道枷锁,重重地钳制住了她全部的生机。
“我不能原谅我自己。”陈妄看着远方,语气空寂又幽远,“你也不能。”
只这一句话,好似魔咒。
谭映禾身形一晃,面容未变,眼泪却扑簌簌落了下来。
这六年来,她曾做过那么多的梦,却从来没有一个梦还原过那场意外。
春末夏初的好时节,她和陈妄站在旅行社门口,朝大巴车上的人挥手,空气中漂浮着蔷薇和茉莉的香味,风也温柔可亲。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谁也不知道,那辆车会在四个小时之后经过一段山体滑坡的公路,然后,坠落悬崖。
她的妈妈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再也无法拥有健康的身体,而陈妄的父母,却在正值壮年的时候,双双殒命。
该怎么原谅自己呢?
谭映禾想了整整六年,都无法找到一个可以麻痹自己的理由。
山体滑坡是意外,是旅行社的工作人员没有仔细勘察路线,事故发生的地段山路崎岖,救援队来得不及时,山上突降暴雨,加大了救援难度.……
她想了那么多,都无法说服自己。
只因为,那场旅行,是她提出来的。
原本袁曼不必坐在轮椅上度过残生,叔叔阿姨不会在巨大的痛苦中撒手人寰
,陈妄不会变成孤儿,陈奶奶也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因为袁曼和谭力离婚之后便郁郁寡欢,她自作聪明地给她报了个旅行团,想让她出去散散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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