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够了!”八意永琳一掌拍在办公的桌上。
这由不得她不愤怒到这样的地步,即使她的城府再深涵养再好,也没有什么比身边视作自己人的背叛更能让人失去理智的了。
身为罪魁祸首的蓬莱山辉夜倚在门扉边,听闻拍桌的巨响后微微皱了皱眉,冷哼了一声,被没有说什么。
八意永琳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这个蹉跎度日千年的公主会在这个当头上变得这样富有行动力起来,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她更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种才对。
而现在,一次又一次地,瞒着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叛逆的程度了。
蓬莱山辉夜这一次彻底打乱了八意永琳的部署,她把八意永琳日后重新坐在谈判桌前与月面博弈的最大的一张筹码给放走了。
永远亭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瞒过月之贤者的眼睛,可以唯独
蓬莱山辉夜动用了永远与须臾的能力将那段时间从轴上剥离了出去**开来,而在那短短一瞬,那个少年动用了隙间。
只有这种可能。
当两种诡谲到极点的能力合作的话,即使是单独分开来能应付自如的八意永琳也不得不暗自叫苦。
冷泉悦,在蓬莱山辉夜的帮助下逃走了。
落魄的月之公主望着逐渐迎来黎明的天空,吹起了口哨。
时间回到六个小时前,时值午夜尚未来临之际,有人敲响了两仪式卧室的门。
不,准确地说,是冷泉悦临时的卧室门才对。
毕竟永远亭是没有单独给她准备房间的,而冷泉悦又在这为数不多的几天里时不时地往外跑或者干脆就在走廊上发愣,一来二去,两仪式反而成了在床上躺得最多的人。
式的脑子很乱,在午后与藤原妹红以及比那名居天子一道看了某些东西之后。那种感觉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她的心里生起过了,它的名字叫难过。
藤原妹红走去了永远亭人少的角落里,临着青竹院墙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地点燃了烟,望着竹林间时隐时现的天空,默默地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那名居天子则是咬牙撑到了结束的那一刻,然后迈开僵硬的脚步往门外走去,在拐过门扉的转角之后脸色苍白地捂着嘴拔腿往洗手间奔去。
真是笨蛋啊,明明不用顾忌面子和那个家伙的感受的。
两仪式看着比那名居天子的样子想到,她知道那个人是很宠这个丫头的,所以她此时此刻为了不表现出令他难堪的举动而做出的努力,在两仪式看来,是善良好心而又多余的。
两仪式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家伙在她们三个会室内‘看碟’的时候,会提起嘱咐比那名居天子那一番话了。
他显然是知道这一切的,早在藤原妹红将那只卷轴带到永远亭来之前。
两仪式这样想着,打开房门,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就在眼前。
尽管外貌上依然是与两仪式自己相似的容貌,但因莫名的元素而逐渐变得分离崩析起来的变化却是异常明显地存在着,外貌纵然相似,然而神态风韵却已是截然不同。
就仿佛是有某种力量,在引导着,强迫着他改变,亦或者说他原本就是那个样子,只是渐渐地,他身上的一切都开始向原初回归了。
“晚上好。”
因为冷泉悦在敲门的时候几乎是鼻尖贴着横版纸门站的,这让两仪式在打开门之后意识到二人之间的距离小到了令人心绪不宁的程度,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她只能冒出了一句有些白烂跟不靠谱的问候来,话已出口,式才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的腔调跟用意与面前这个人甩起节操不要脸的时候是那么地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
式淡淡地自嘲着笑笑。
“进来吧。”
她让开身子往室内走去,冷泉悦后手关门,随性地往榻榻米地板上盘腿坐下。
式感觉他有话要说,呆在一起久了,他有些什么习惯,大致上还是了然了。
比如他安静下来的时候。
总是有人嫌这个年轻人聒噪,成天不消停,但实际上,也只有呆久了,认识久了的人,知道他一旦安静下来,与他共处一室的人会感到手足无措。
式至今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安静下来的冷泉悦相处,有的人安静下来就是安静下来了,可这个人安静下来了,总会觉得他很危险。
“式,总觉得你在想些很失礼事哎,像不叫的狗之类的。”年轻人咧嘴微笑。
式白了他一眼,转了叹了口气,“如果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的话。”
“啊,自知之明啊,那种东西,我还是有的。”冷泉悦敛去笑容,慵懒地倚在房间的墙边,目光转向天花板,“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是个不讨喜的家伙。”
“那种事,是人之常情吧。”
“嗯哼?”
似乎是难得地感觉到式开始用教训人的口吻跟他说话了,冷泉悦有些意外地轻哼着回应。
“人活一辈子,哪能指望所有人都喜欢你呢,做好自己其实也就够唔!”
话刚说到一半的式脑门上便被一点,视角的余晖注意到似乎是对面扔过来的一粒瓜子。
取材至身侧不远处的被炉桌上,虽然夏天用不着。
“你这家伙怎么?”自己好不容易准备正正经经地说两句话了却被打断,而且是出于好意的,这让式有些哭笑不得跟气极。
“那是错的哦。”
“嗯?”
“白痴啊。”
“”
“式,你得记住,你跟我们不一样,从头到尾,你都是个人类,除了人类之外,你不会成为任何别种的生物。”
式想要反驳,但是被对方那种肃然的神色给压了下去。
一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人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了,那么总会下意识地想要听听他要说什么。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心理正常三观健全的人类绝对无法脱离群体这个大环境而活着,式也一样,你除了是个黑dao大小姐会点三脚猫的体术之外其实不管从智商层面还是情商层面来讲都与常人无异,顶了天也就是个班上学霸的程度,哦不,情商应该比正常人低。”
“我说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开始损起我来了,亏我刚刚还想鼓励一下你。”
“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啊,所以麻烦还是把我的话听完再做打算吧。”冷泉悦半闭起一只眼,微微笑着,眉里透着狡黠。
只是不知为何,式总觉得那番话里有恳求的意味,这让她感到不安。
“好吧。”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年轻的妖怪莫名地叹了口气,他依旧半闭着眼,语气幽幽,“式,在你的事情上,我一直都没有持‘纵容’态度,我想你是明白的。”
“感觉到了,你那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式翻了翻白眼,一脸的‘你管我’表情。
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两个人都有了翻翻旧账的心思。
“姑且,就当做是我跟你的一个‘长辈’有约,不能放任你一路走到黑吧。”
“你就尽情地扯吧,我在这边哪来的长辈跟你约,难不成你还能趁我睡觉的时候跑去观布子市见了我爸妈?”式用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顶了回去,不过在看见对方的神色后自己莫名地变得有些没没底气。
在安静下来的冷泉悦面前大多数人说话都会变得没底气,也不知道是他表演天赋出众还是自身就有着一种即使是谎话也能令人信服的存在感与魔力。
这是他为了不再引人不便而变得话唠的原因之一。
似乎是注意到了少女的神色,年轻人摇摇头,“不,我并没有去过你的故乡,所以你不用摆出那副心虚的表情。”
“那你说的长辈是什么意思?”感觉被耍了或者又输了一次的式有些气鼓鼓地反问道。
“意会啦,意会。”年轻人摆摆手,侧头躲过少女吃人一样的目光。
然后轻轻笑了起来,“这样挺好的。”
“?”
“我是指,现在的你,挺好的。”冷泉悦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式侧过头去,甩给对方一个背影,“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感觉脸颊上微微有些发烫。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