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尾声里还会飘落着樱花的地方,幻想乡之内也就只有白玉楼扎根的冥界了。
而乡外,两仪式也只知道一处。
有顶天。
这片与幻想乡接壤,本应通过妖怪山顶亦或者冥界的天空才能进入的净土。
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少女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薄樱的花瓣顺着青石沿下的河水潺潺流过,三人走在红木朱漆的拱桥上。
此间的有顶天,似乎也是在夜里,只是不知道距离黎明尚差几许。
“真的没问题么?”式想了想,觉得有些放不下心来,问道。
“关于什么的?”冷泉悦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来。
“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的话。”
“不喜欢么?还是说你打算在永远亭呆到天明去打一场无论输赢我们都会沦为筹码的战争?”
“倒也不是不喜欢”
在片刻之前才结束的,一路上的解释之后,式已经了解清楚情况了。
关于那个在伪造的魔界有过一阵子接触红发女人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亦关于冷泉悦是如何让她重新来跑这一趟的;还有,冷泉悦所说的‘跑路’是什么意思
回家。
一个她曾经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甚至于度日如年的心愿。
那是在那不管活着还是死去的一千年里,无论是心甘情愿被人所利用还是自己闷头一股脑地往前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都没能实现的愿望。
就在跟这个少年结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后,实现的机会摆在了她的面前。
“实不相瞒,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撒谎了。”冷泉悦诡笑。
“可你几乎天天都在撒谎,也骗了很多人。”两仪式回想起上白泽慧音的记录,下意识地回道。
“因为现实让我连跪地求饶换条狗命的机会都不给啊。”
“”
“妹红她们不用担心那么多啦,她是蓬莱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跟蓬莱山辉夜之间又是那种死傲娇一样的相爱相杀,再加上有我这层关系在内,永远亭会保她的。”
“那么天子呢?那个小丫头。”
“虽然是小丫头,但是年纪没准儿比我俩加起来都大哦。”
“不要转移话题啦,现在。”
“为什么你也学会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倒装句”
“还不都赖你!”
“好的好的,我就不卖关子了,天子的事你就完全不用担心了,暂且不说她身为这颗星球上唯一正统的不死不灭——天人的身份,若是八云紫敢对她下任何实质性伤害的毒手的话,那么你得相信,三尺之上头顶青天,幻想乡内地面上还有个太公望看着,天界一旦动手,幻想乡的土皇帝剩下的日子就可以掰着手指头倒数了。”
“那么上白泽慧音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上白泽慧音其实是迷途之家体制之内的人,上次背锅的原因只在于迷途想用寺子屋来逼迫我现身,但那种手段是一次性的,现在全日本,甚至于全世界可能都只有老师这一只白泽了,要继续维持在幻想乡境内养猪,好吧,说好听点,是符合科学发展观地牧羊的话,上白泽慧音是必须的——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迷途会对上白泽慧音下死手,一个封建君主手下只有那么一个可用的马夫,如果马夫死了的话难不成还得要君主自己去溜马么?幻想乡的人才储备可没有充裕到足够那样挥霍的程度,我是指脑袋瓜方面的。”
冷泉悦敲了敲额角。
“你不能指望每一个妖怪都受过教育或是有着钻研精神,即使是活过一千年的大妖怪,脑子里更多的都是经验而不是系统的知识,肯花时间去钻研的比如魔女,却恰好是人类转化而来之物,在这个世界上,探索未知跟未来是人类所特有的素质,而妖怪只会沿着前人的足迹追溯过去,因为它们的辉煌全都留在神代了嘛——即使外表再怎么像人,倒头来也都是野兽精怪罢了,可别把它们跟人类等同了。”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想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地跑路的理由。”
苍崎青子撇了撇嘴。
“呀,你真了解我,我好高兴。”某人很没脸没皮地回道。
苍崎青子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倒头来却也止住了,转而是背过身去叹了口气。
式无法理解她的举动。
要想不被八云紫发觉,那么就得先到达幻想乡外,要想在幻想乡境内进行移动而不被所有人知晓,那么将蓬莱山辉夜与冷泉悦的能力同时使用就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他选择了有顶天这个地方。
开始,以及结束的地方。
“真可惜啊,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去那边的乐府小坐的。”冷泉悦望着西北方向。
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几座云间小丘中最高的地方坐落着的古唐风貌的建筑物,那是春天的时候,他们在离开有顶天之前,因为事先有约而特地去造访过的地方。
只是此刻晚间的缘故,并没有古乐奏响。
“真可惜。”式也下意识地喃喃道,“不过,真的没有关系么?”
“嗯?”
“我是指,你自己的话。”式轻轻扣胸,示意着对方心的位置。
冷泉悦沉吟了片刻,随即恍然。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喃喃自语着,想要故作轻松地笑,却又好像完全笑不出来一样,“我记得我说过的,我这个人别的长处没有,唯独自知之明,即使我再怎么恨那个老妖婆,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折骨吸髓,然而现实摆在这里,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去了的话就会输得把命都赔进去,你知道的,我那么怕输的人,遇到这种事情,还会傻乎乎地干坐着等死么?肯定要逃啦。”
逃得远远的。
就像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一样。
“逃跑,真的有用么?”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预感,式突然在‘回家’这件事上褪去了热度,她莫名地觉得有些怅然。
“我这种没担当的选择让你失望了么?”冷泉悦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式摇摇头,“能够活着,就比什么都要好,我其实很高兴,你能够做出这样的抉择的,在我看过了上白泽慧音留下的卷轴之后。”
式并没有说谎,她真的很高兴,高兴冷泉悦能够暂时放下仇恨而选择这样的道路,那并非是逃避,而是冷静思考过后所采取的举动。
即使是她这样一个外人都能看出八意永琳没安好心,而蓬莱山辉夜的话事权显然不及前者,明日之后,不管迷途之家与永远亭孰胜孰败,早已是案板上鱼肉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有时候两仪式也在想,那曾经在有顶天上称兄道弟招摇撞骗逆乱阴阳的“永琳兄”与“悦小弟”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不过她现在也想通了,不是他们并没有存在过,而是这个世界的人都变得太快,在人类社会之外地方生存着的人总是不断地变换着一个又一个的角色。
就像永琳兄能够跟悦小弟一路插科打诨坑蒙拐骗纵情玩乐一样,等到他们其中一个人不再是永琳兄了,或者另一个人不再是悦小弟了,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彻底变质了。
至于跟迷途之家,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当他向这个世界坦言自己不是八云怜的时候,如今的处境就早已预定好了。
当利用价值或是对象不再的时候,人外生物们那嗜血的本性便再也掩盖不住地显露了出来。
在这边活着,真的好累啊。
两仪式下意识地叹息着。
“那么,”冷泉悦清了清嗓子,“最后一个问题,我想你肯定会担心。”
“嗯”
“八云紫会不会追到观布子市。”
“!!”
“不要那样一副惊讶的表情嘛,还是说你在刚刚答应一起跑路的时候因为太兴奋了而根本没有想过这一环?”冷泉悦掩着嘴一副坏笑的模样,那样子像极了抓住别人小尾巴有所持而不恐的某种犬科生物。
“你可真是越来越像狐狸了啊。”被戳到心坎里的两仪式微微脸红,不过转而叹息道。
冷泉悦说对了,直到现在为止,她才想起了这种可能性来,如果无法排除那个境界妖怪跟过来的可能性的话,他们跑路回去,非但不能安身,甚至还可能把祸害带回去波及到家人朋友。
不过既然他笑得这样没品,就姑且听听他的答复吧。
两仪式抬起了头,正色道,“是的,这是必须确保的前提,否则我们即使是回去了也无济于事,甚至还会徒增祸端。”
“我觉得你与其操心那种无聊的事情不如想想去哪给我安排个再就业培训你得知道按照外界文凭的话我的受教育水平其实早就止步于小学二年级,我是几岁被老妖婆带进幻想乡这地界的你也清楚”
“少在这种节骨眼儿上逼我吐槽啦就你那脑袋瓜要在外界混得风生水起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实在不行你不还能在我家当个狗头军师,你不是都知道我家是黑dao么?”
“咿呀,要被人养了,好高兴好高兴。”
“你”
“好了不开玩笑了。”冷泉悦面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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