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莫瑞亚斯用他嘶哑的嗓子笑了笑:“孩子,我有很多的宝物,但其中并不包括我的命匣。如果我死了,那么就证明我距离这个叛徒越来越近了,我会把我的想法都放在手记中,手记还放在老地方,你还记得吗?”看到菲勒西斯点点头,他又干巴巴地笑了几下说:“一路好运,我亲爱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会比你父亲做的更好。”
凛冽的冰风吹袭着空荡荡的黑塔广场。告别了莫瑞亚斯后,菲勒西斯沿着铺满了冰的石板路向西城走去。大敌当前的黑塔城内显得非常寂寥。祭祀之后,街道上便很难再看到熙攘的人群,偶尔有几个裹着毛皮大衣的路人,但他们彼此并不交谈,只是默默地的向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菲勒西斯顶着风,路过一片幽静宽阔的广场。广场上竖立着几尊赫忒的雕像,有些是石刻,有些则是冰刻。岗哨中的守卫一动不动地站在夜下,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广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塞特[1]冰雕前虔诚地祈祷着。他依旧穿着华贵的衣装,只是身上没有披黑袍。
“菲勒西斯,老朋友。你是来祈祷的吗?”帝莫尔注视着神像,头也不回地说。
“可惜这里没有赛勒涅[2]的神像。”菲勒西斯回答,“你也要受命出征吗?”
“愿战争之神保佑族人。”帝莫尔站起身来,与菲勒西斯交换了触肩礼。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刚才到大图书馆查看了今年的人口记录。奈沃海文今年有两千四百多个新生儿,只活下来九百五十五个,还不够一半。还有一百六十多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因此死去而变成了亡灵,失去了繁衍的荣誉。现在黑塔能够应战的只有不到六千人。其中很一部分还留在各哨岗。大师们担心敌人会顺着关隘山向水晶桥和雷蒙丁行进。但我猜测敌人会越过关隘山走古栈道,人类的商队常常取道于此。栈道之后就是一片广袤的冰原,距离水晶桥还有两个星期的脚程。我觉得守卫栈道比水晶桥更合适一些。所以我向大师们提出给我一部分兵力支援哨岗,然后引领他们撤退。”帝诺尔说,“可是栈道在树圈之外,如果我们分兵的战术被敌人发现,我们就赶不回去了。所以元老院希望我能够找到些同盟守卫水晶桥。可这个时候我要哪里去找盟友?那些魔族血统的奴隶早就投靠了敌人;野蛮人只会守在自己的山上;人类根本不敢跨入树圈一步,我们现在谁也指望不上。”他耸耸肩,“所以,我打算先到弗斯特伯格拜访幽灵龙骑士去。”
“自从艾弗盖文大会被废弃,他就离开了赫瑞法尔,估计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库洛伊德陛下不是发誓不再走出龙墓吗?”菲勒西斯问,“你要如何说服这这位他重新回到族人的身边?”
“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的……”帝诺尔凑到菲勒西斯耳边轻声说,“最近我一直在寻找一百年前黑塔的记录,如果族人是在那个时候走下坡路的,我想那个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虽然我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不过却让我发现了一条线索。”
“线索?”菲勒西斯扬扬眉毛,饶有兴趣地问。
“黑塔保存有从奠基到现在的所有文史,伊戈尔、勃托斯、尤登……这些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但是有个不太起眼的名字在一百年前突然消失了。”帝诺尔说,“黑塔没有为名字的主人立传,但你可以从其他黑塔奠基人的传记中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但找不到他的结局。虽然一百年前的史料也并不算详细,但是黑塔中从没有未为完成的传记,也很少有未交待结局的先人。”帝诺尔说,“他的名字是‘西莱迪斯’。你熟悉这个名字吗?”
“呃——很抱歉,我把精力都放在图腾上面了。”菲勒西斯尴尬地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的结论反倒让我很在意。‘西莱迪斯’听上去像精灵,怎么都不像是族人的名字。你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和幽灵龙有关系?”
“虽然只是碰碰运气,但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帝诺尔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线索请一定转告我,直觉告诉我,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着很多秘密。”看到菲勒西斯点头承诺,帝莫尔换了一个话题说,“你呢?元老院对你有什么期待?”
“大师们怀疑族人之中有一位法力高超的变节者。因此要我和伽拉忒斯殿下去特里尼亚对付吸血鬼,还要帮助娜瑞莎王后撤退。希望我们撤退时,你能守得住水晶桥。”菲勒西斯回答。帝诺尔却一脸无奈与不屑。“没想到地城人这么不堪,娜瑞莎王后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族人送死呢!她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无力出兵援助。”帝诺尔说。
“如果没有出现那个叛徒,族人一定会出兵援助。可是元老院的大师之间不能移除彼此间的疑虑。”菲勒西斯苦笑了一声,“你之前听说过这个‘裘德’吗?”
“我和父亲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帝诺尔扬了扬眉毛,“早前大师们还认为他根本就不存在。但现在大师们捕风捉影,什么证据都找不到。如今这个裘德已经变成了那些老家伙们推卸责任的借口。”帝诺尔说,“说实话——我觉得赫瑞法尔自从一百二十年前就没打起过精神来。自从伊戈尔那代元勋去世之后,元老院失去了中流砥柱,现在那些碌碌无为的老巫妖们只会眼睁睁地着看着族人衰落。如今我们陷入这样的困境,他们责无旁贷。现在的元老院就是反例。你知道瑞苏斯大师迷恋魔法药剂吗?如果他的药剂被人动了手脚,很容易就会泄露元老院的秘密。”帝诺尔有些赌气地冷笑了一声,“现在他们反倒开始互相猜疑起来,真是可笑。”
“我可笑不出来。别忘了你父亲也是元老院的大师。”菲勒西斯说。
“我从不觉得他很伟大,他和其他元老院大师一样顽固不化,不肯做出变革。他唯一让人尊敬之处就是学会了自责。你也看见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了吧。”
帝诺尔说的话不无道理,黑塔对异族的屠杀就是元老院的决定,菲勒西斯早已历历在目。在伊戈尔时代,赫瑞法尔的势力遍及乌瑟克雷全境,可是现如今,外族纷纷揭竿而起,只剩下这座冰原深处的孤城。
“这不是我理想中的赫瑞法尔,绝对不是!”帝诺尔注视着神像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菲勒西斯的肩膀,“我就要出发了,所以我们只能在这里道别了。这个号角送给你,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就吹响它,它会把我和我的战士传送到特里尼亚援助你们。”帝诺尔从腰间拿出一只红白相间的稀有角螺,塞到菲勒西斯手里,“如果你到了特里尼亚,帮我好好教训一下这那些污血种,千万不要向敌人低头。”
“放心吧,我只会向智慧低头。”菲勒西斯淡淡回答。
“那很好。老朋友,祝你好运!”帝诺尔留下道别,离开广场,没入幽蓝的夜色中。
“当战火被点燃,影族人还能骄傲地站在高塔之上吗?”菲勒西斯看着帝诺尔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影族人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祭神节。节日要持续五天。影族人绝不会因为一个节日而耽误了自己的工作,所以今年的节日并没有往年的热闹。即便如此,家家户户还是点起了蓝色的幽灵灯。四邻里也常常响起招魂术那悠扬的歌声,数不清的幽灵从极光中飞身而下,在塔楼见舞动着,与自己的亲友相见。节日中的黑袍巫师变得异常忙碌,他们要主持仪式和祭典、制造灵媒,还要指导合格的学生制造命匣。
为了庆祝节日,菲勒西斯用自己制造的灵媒换了两大块雪怪肉。这乐坏了钉子,他主动提出要为自己的主人做炖肉,当然他也趁机偷吃了不少。他吃光了巨蜥肝,于是在西城的地下市场找了两块针毫野猪粪充数;他打翻了果脯汤,于是从墓地里挖了十几个甲虫泡到了汤里。
“请原谅我打消了你的积极性,钉子。但是你做得东西实在是……恶心。”菲勒西斯皱着眉头把“巨蜥肝”吐回盘子里,喝了一口汤,“这果脯怎么是脆的……圣神啊,你没把果脯弄糊了吧?这可是商队从南边人类那里换来的,只有祭神节才弄得到。”菲勒西斯吐了吐舌头,用袍子擦了擦嘴,“你应该向阿刻忒[3]祈祷,我可不想吃一辈子仿佛粪便和昆虫口感的食物。”
“那是因为您吃的本来就是粪便和昆虫。”钉子傻笑着回答,“针毫野猪粪和墓地里的黑甲虫。”他似乎并不知道“讽刺”是什么意思。但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菲勒西斯丢在了地下市场的粪堆里面,脑袋上被法杖敲了一个巨大的绿色肿包,胸口上的纹身也被魔法变成了一排大字:我是个吃大粪的笨蛋。这些惩罚咒一直持续到祭神节的最后一天才消失。
然而这样的悠闲的日子对于菲勒西斯主仆二人而言,实在是太短暂了。虽然刚刚回家不久,但菲勒西斯很快又要奉命踏上旅程。钉子按照主人的吩咐准备好了行囊,菲勒西斯则依照乌瑟克雷的地图画出一条既能节省时间、又能避过暴风,保证安全的路线。当一切都准备妥当时,黑塔城的居民们正不约而同地点起了天灯。幽蓝色的灯火缓缓飘向天际,消失在极光中,宣告着祭神节的结束。
窗外的冰风呼啸着穿过房屋的缝隙。单薄的房门在风中不断地碰撞着门框,发出令人烦躁的撞击声。菲勒西斯把自己最珍贵的黑皮书放到了怀中,躺到床上。他还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琢磨着脑海中那一个个环环相扣的谜题,直到入睡。
他头一次做了个好梦。他梦到他和莫文的契约仪典,还有莫文那清澈的红瞳。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他很享受这感觉带给他的喜悦。“她真是好看。”菲勒西斯在梦中喃喃着,他的睡脸显得很安逸,因为他相信美梦会给他的旅程带来好运。
[1]塞特:塞特(Set)是赫忒二十二位上位神之一,掌管战争和士气。[附录—神祗]
[2]赛勒涅:赛勒涅(Selene)是赫忒二十二位上位神之一,掌管月亮、月历和时节。[附录—神祗]
[3]阿刻忒:阿刻忒(Aket)是赫忒三十四位下位神中六位日常之神之一,掌管烹饪和食品。[附录—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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