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的膏药味道难闻,混合了焦糊的味道更难闻!
紫黑的膏药贴在蒋仪阴白皙的脊背上,对比鲜明,色彩强烈!
一缕缕白烟自膏药表面泛起,袅袅的如同魂魄在飘荡。
百年陆英药草经过行如风和蒋妡妍的精心炼制,加之黑塔酒仙忍冬药引子的作用,确实非比寻常。那贴又黑又紫的膏药贴在背上后,仿佛即刻生了根,紧紧粘合在蒋仪阴的伤处,继而药液下渗,钻进皮肤和肌肉,寻找那些断裂的骨骼、椎体和神经组织。
蒋仪阴顿时感到腰眼处仿若数十根银针同时扎来,令他火烧火燎般的难受,痛感直达骨髓深处,甚至比当初自己被三眼怪兽大尾巴打折了腰时尚要痛苦三分。
“我滴那个妈呀!”
——这是发自蒋仪阴心中的哀嚎!
纵使在最痛楚的时候,他也不愿以懦弱的声音暴露心迹,他嘴下的枕头才是他发泄的主要工具,仿佛要把所有痛楚均转移至枕头里,另外还有他如同野兽般粗重的呼吸。
类若分筋错骨,腰部“咔嚓”连声,蒋仪阴感觉自己那里碎骨忽离忽聚,肌肉组织也在重新排列组合,此段过程的痛楚甚于刮骨疗伤。
他的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就像无数条小蛇钻进他大腿和小腿的血管里,并且在其中游来游去。
难受之至,无以言表!
他想使劲蹬腿,又想将腿蜷曲,蒋妡妍已将他的两腿按住。
他想耸耸肩膀,撅撅屁股,那两个地方亦在白玫瑰的手下不能动弹。
他的汗下来了,刷刷地,打湿了枕头……
“老蒋,你现在感觉如何?”白玫瑰关切道,但手并没有松懈的意思。
蒋仪阴两手紧紧攥住床帮,不发一言。
“爹,您要是觉得很痛,大声喊出来吧!”妡妍的手稍有松懈,在揉捏着蒋仪阴腿上不断抽搐的肌肉和暴突的筋疙瘩。
蒋仪阴咬牙忍受,终未吭声。
墙角的滴漏在滴水,受水壶里的立箭在上浮,时间过去了两刻,蒋仪阴逐渐平静下来,因为那种痛楚感正慢慢消失,代之而来的是一种麻痒——一种能够令他忍受的麻痒。
适才,他觉得自己已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两世为人啊,这可真不是耍的!
等我彻底好了,一定要找三眼怪兽算账!另外还要……嗯,看情形再说吧!
时间又过了一刻,蒋仪阴偏了一下头,道:“你俩都放开手,让我放松放松。”
妡妍和白玫瑰松开手,交换了一下目光,侧身而站。
蒋仪阴将发麻的四肢微微活动了一下,仍旧趴伏在枕头上。
又过了片刻,蒋仪阴偏过脸对二人言道:“打开我那口箱子,里面有些布条和夹板,给我固定一下腰。”
二人依言而动。
蒋仪阴言道:“且慢!先在膏药上箍两层布,然后再上夹板,最后在夹板上缠布。”他说着,以肘撑床,将腰部小心地抬起,配合她俩的加固动作。
所有步骤就绪后,蒋仪阴对二人道:“我目前感觉很好,你俩不必太担心了,接下来我要睡上几个时辰,不到半夜不要叫醒我。妡妍累了一日,回你的石室里好好休息,有你白姨守着我就行了,明早你可过来一趟,我估计那时我便可以坐起来了。玫瑰,等妡妍走后,你要关紧石门,不令任何人入内,其中包括杜大鹏,然后你到外间床上睡下,倘若有事我在叫你。”
蒋妡妍安慰父亲几句后,依依不舍地走出石门,慢慢走向隧道口。经过行如风的石室时,她停下了脚步,对着石门凝视着。
前日晚,妡妍趁父亲休息时也曾在门前驻足,考虑是否进去看看。那时,行如风在她眼前业已消失了一日,她惦记着父亲的病情,深知若没有行如风出面帮她采集到陆英,她的父亲就会永久瘫在床上。
她本是个很自傲的人,从未求过人,但为了父亲,她必须要放下架子,屈尊降贵地找父亲的下属帮忙,因为她知道,她“傲”和“贵”的资本除了她天仙般的容貌外,还有一个做右军师的父亲在给她撑腰,父亲若是完了,她的“傲”和“贵”便不会那么有底气。
是以,她最终走进了他的石室。
那晚,她在他的石室里等了很久,她不知道在行如风身上发生了何事,是以在无聊的等待中,她开始虔诚祷告,祈求上苍眷顾,保佑行如风能平安回来!
那晚,她始终坐在他的床边,不想躺在床上——她绝不效仿北山姹女白茶花,半夜三更躺在一个男人床上的。
白茶花,那个热衷于双修的女人,总在她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真是讨厌之极!
那晚,她没有遇到白茶花。
那晚,经过漫长的等待,她终于见到了行如风。
问及他消失了一日的原因,他道,自他俩从总坛回来在隧道里分手后,白茶花就找上门来向他求救,她说她遇到了蒋坤地的鬼魂纠缠,求他为她驱鬼,他驱鬼乏术,便去找女鬼朋友妙兰。妙兰答应为蒋坤地化解怨气,超度亡灵。
妙兰作法完毕,刚回到他的散人石室里,风云突变,天降神雷,将躲在镇妖石下面修炼数百年的穿山甲一劈两半。云消雾散后,妙兰心有余悸,让他护送她去了凌云洞。
他送妙兰到了凌云洞后,她感到身体不爽,于是他便陪她在洞中一直到天明……白天,鬼不敢出来,她不能送他,于是便选在了半夜子时阴气最旺盛的时候。
那晚,行如风所说的一切,均是他的一面之词,蒋妡妍并没有亲见,但结果是——行如风确实是回来了。
现在,石室里会有他的身影么?一个时辰前,她蒋妡妍可是亲眼目睹他掉下了鹰愁涧的,如果他在里面,除非是他的魂灵旧地重游,然而现在尚处在白天,魂灵是飞不回来的……
不管怎么说,最好进去看看,睹物思人,聊寄一点儿哀思吧……
蒋妡妍沉思良久,终于忍不住,轻轻推开了那道石门。
门开处,借着昏黄的烛光,她看到了一个人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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