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都市言情>杀出个黎明>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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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 / 2)



“郭老三这个虾皮,不医他不得行了!”徐豹忿忿地说,摸着头上的血包,是他逃跑时在电线杆上撞的。

老大一话,周围的小弟们顿时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天天在村里头耍横,打了这个打那个。连豹哥都敢打,还有没得一点天理王法嘛!”

“吵,你们就晓得吵,”徐虎叼了根烟,马上有知趣的小弟帮他点上。他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才慢悠悠地说:“想收拾郭三娃儿?没得问题!后头柴房里头有青冈棒棒,有砍刀,还有一杆沙枪。你们拿起去收拾他噻。”

徐虎看到谁,谁就低下头。一个精明些的陪着笑低声说:“虎哥,我们这样子的,就算十几个拿了青冈棒棒跟砍刀去,还不够他龟儿子塞牙缝缝的嘛。要是拿沙枪,又怕是要出人命……”

大家七嘴八舌,都说:“虎哥,还是你来拿个主意嘛。”

徐虎不慌不忙地在那里拿派,跟电视里的带头大哥一样两根指头夹着烟,中指轻轻弹了弹烟灰。徐豹和一群小弟围着徐虎,都在等他开口。他先把架势拉圆了,这才吭吭喉咙说:“郭三的事情,我昨天打电话到县城,跟大哥都讲了。我大哥说,这两天喊几车子人下来,帮我把这个场子扎起。他说,不过就是一个闷墩儿,有点哈力气就敢横起走,难道还翻天了不成?我跟你们说,这回下来的都是歪人,省城都去搞过大场面的,保证收拾得他娃儿跳!”

徐虎嘴里的大哥,自然就是县城混黑的徐龙了。众小弟面露神往,纷纷赞道:“还是龙哥厉害,见过大世面……”

徐虎没有吹牛。过了一个星期,果然一辆村里平时绝对少见的老式桑塔纳开进来,一直开到徐家门口。两个黑背心的壮小伙下车,直接上去敲门。他们进去没多久又出来,后面徐虎徐豹都跟着。眼看四个人都上了车,桑塔纳一溜烟又开走了。村口的徐矮子目送车子离开,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动手准备关铺子下门板。“***,又要打架。不拆了老子的铺面,硬是心头不舒服嗦……”

“我们都是龙哥喊来的。”

桑塔纳上,一个脖子比公牛粗的光头小伙直截了当地说。徐虎敬他一根烟,他摇手不接:“我们练武的人,不烧烟。”徐虎讪讪地自己点上,光头小伙又说:“龙哥跟我们是磕过头的兄弟,他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你放心,肯定给你摆平。”

“那个家伙也是有点能打的,”徐虎想提醒光头小伙不要太大意,“石头都打得烂。”

“哼,”光头小伙晃晃脖子,相当不屑,“胸口碎大石嗦,正好去卖艺。”

光头小伙眼神里有种居高临下的鄙视味道,徐虎不敢跟他犟了。

桑塔纳把人拉到一个公路边的茶馆。徐虎徐豹一下车,眼睛都瞪圆了。这次场面真的不小。茶馆里头十几张桌子,张张坐满了人,一色的光头黑背心,杀气腾腾。

一个身材不高,但是浑身肌肉暴绽的浓眉小伙过来一人散了一根烟。徐豹掏出打火机,准备帮小伙也点上的时候,他却把烟揣兜里了。

“不要给我点。我揣这包娇子都是敬人用的,自己从来不烧,”小伙把手一挥,“虎哥,豹哥,进来说话。我叫吴家平,土门拳秦师父的大徒弟。你们的事情,我听龙哥都说了。没得问题,我在这里拍个胸脯,保证轻松给你解决。”

土门拳在附近几个县广开武馆,出去的徒弟黑白两道都有,实力雄厚。吴家平是这一代掌门秦松岳的开山大弟子,拳法上肯定得了真传。

徐虎掏出一叠红票票,大概有两三千,嘴里说着:“麻烦各位了,平哥你拿去给大家买点酒喝。”就往吴家平手里塞。吴家平却摇手不接,凑到徐虎耳边低声说:“虎哥,这个事情我也不瞒你。下来的时候,龙哥那边拿了三万跑腿费的,你就不要再破费了哈。”

“不客气,不客气。”

徐虎很激动。大哥虽然事情忙没有亲自出面,但给他找了这么一队硬手来,找回场子简直毫无疑问。按照他丰富的武斗经验,接下来就该商量何处埋伏,何处诱敌。虽然不至于按照茶馆里说先生的套路,来个号炮一响,三军杀出,至少也要前后堵截,搞他娃儿一个冷不防。

徐虎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计划,然而土门拳吴大师兄却摇摇头说:“这样子偷偷地搞,不得行!对方也是练家子,我已经派人上门投贴。”

“投贴?投啥子贴?”

“武林贴,比武贴。我们练武的人,做事要光明正大。黑起来敲人家后脑勺的事情,不得做。”

徐虎看着这位土门拳的大师兄,一句“方脑壳!”都蹦到了喉咙口,硬生生憋下去了。比武?比武你喊这么多兄弟来干啥子?就为了给你扎起,呐喊助威?

吴大师兄貌似知道他想什么,接着说:“要是只为了打死他,你大哥就不找我了。来之前,龙哥就喊我跟你说,这种场面上的事情必须场面上解决。只有光明正大把他打倒了,你们徐家在雪亭镇乡才立得起威风!”

徐虎想了一阵,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平哥,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你要是、要是……要是打输了喃?”

“输?”吴大师兄看他就像看小学生,“我在省城拜过无数的码头,过的桥比他走的路还多!去年在沙河外头的茶馆,跟泸川帮的人说崩了。他们喊我上门比武,我一个人单枪匹马闯通关,连续打倒七个!刀口浪尖上都过来了,还怕一个十六七岁的娃娃?就算他娘肚皮里头就练武,这也才十几年嘛。虎哥,这种事情,你要相信专业人士。”

徐虎唯唯诺诺,转过脸找了个徐龙回乡时一起见过几次的本乡弟子,悄悄地问:“你们大师兄是不是太小看郭家那个龟儿子了?我怕他大意失荆州啊。”

本乡弟子一笑:“没得问题。你不要看大师兄嘴巴上瞧不起郭三娃,其实我们这些人,上场跟人打拳都要做很多准备的。”说着撩起衣服给徐虎看,里面贴肉穿着一层厚实坚韧的牛皮护甲,“看到没有?这种护甲是我们那里专业手工做的,刀都戳不破!对了,你要不要也来一件?便宜,二百五十块,你买床牛皮凉席都不止这个价。”

徐虎对吴大师兄刚刚积攒下一点敬畏,刹那间烟消云散。专业人士?我呸,不就是仗着有甲,卖破绽骗人打进来,然后趁机下杀手吗。这种小伎俩,老子上小学的时候就会了。家里头那套竹甲要不是这两年放朽了,穿起吓死你。这种把戏要是有用,老子自己就搞定了,用得着几万公里之外把你请来?郭路那个虾子连大石头都打得烂。你这薄薄一层牛皮,他怕是一拳打穿了都还根本没得感觉……

暗地里徐虎腹诽不已,却不敢明说,只好摇着头打哈哈:“好皮甲,不错,真好!哎、可惜就是有点贵……”说着顺势岔开话头,“对了,真的有没得……那个万一中万一的准备喃?我是说,假设你们大师兄没有赢的话……”

本乡弟子见他不肯买皮甲,口气便冷了三分道:“有没有都要听大师兄的指示,我啷个晓得?”

徐虎连忙塞了二十块在他手里:“小意思,兄弟、拿去喝点茶。”

本乡弟子这才脸色转霁,笑着说:“虎哥,兄弟也不瞒你。你不要听大师兄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他每次要是打输了,晚上肯定就要扯到那个人一起去吃饭。大多数人方不开面子,就去了。我们找个包间,轮流给他敬酒。等他醉得二麻二麻的……”说到这里,本乡弟子笑而不语。

原来如此,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徐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时一辆土摩托由远而近,是上门投贴的弟子回来了。老远就喊:“大师兄,郭路说明天在打谷场比,中午十二点!”

清水湾村的打谷场有名的宽敞平整。以前雪亭镇乡放坝坝电影,都要专门指定到附近的清水湾村来放。据说前清时候,乡里起过白莲教。就是在这里召聚四方人马,斩鸡头、喝血酒,杀奔县城。

第二天一早,大师兄一行分乘两辆东风大卡,一辆桑塔纳,威风凛凛直奔清水湾。

听说要比武,远乡近邻都来看热闹。打谷场上人头攒动。来得早的稳坐钓鱼台。来得晚的不甘心,使劲往前拱,免不了就要争执吵骂。场上原本划了线,圈住四四方方百多平米一块地当比武场。但一堆人挤来挤去,划线的白灰早就被踩得不成样子。

大师兄一到,眼看这乱成一团的局面,手一挥:“快,维持秩序!本馆弟子,都给我上!”

东风大卡上噗嗵嗵跳下几十个光头黑背心的壮小伙,冲进人群只管推。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鸡蛋,我的鸡蛋!”“***,把凳子还来!”“耍流氓了!哪个摸我的屁股?”

乱哄哄闹了一阵,人群慢慢安静,都看着稳稳地站在场子中间的吴大师兄。今天这位穿得格外精神。一身白缎的武生短靠,青布抓地快靴,腰里还系了条大红腰带。要能再绰一杆亮银枪,丢戏台上不化妆可以直接唱长坂坡七进七出了。

“各位!”

吴大师兄看人来得差不多,四方抱了一个团圆揖,朗声说道:“在下土门拳馆吴家平,不是贫困的贫,乃是平安的平。十年前拜在秦老师父门下,今日在宝地与贵村郭师傅切磋技艺,献丑了!”

然后武馆弟子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宣传品――饭馆里擦嘴用的那种小纸巾。廉价小塑料袋上印了个打拳的白胡子老头,旁边还有电话。乡里人看这种玩意倒也稀罕,都伸手来要,眨眼了个干净。武馆弟子们一边大秀肌肉,一边猛派招生广告。一箱箱的宣传品从东风大卡上搬下来。徐虎徐豹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了。这到底是来助拳,还是跑江湖卖艺?

一时间青水弯村的打谷场就像过年一样热闹。昨天开始一直没敢开店的徐矮子眼看一副太平景象,忍不住又把门板撤了开始做生意。早就热渴难耐的群众蜂拥而上,瞬间买走了无数的汽水和冰棍,乐得徐矮子合不拢嘴。

吴大师兄还在摆造型。徐虎趁人不注意靠过去,悄悄问:“平哥,不是来比武的吗?”

“比啊,当然要比,”吴大师兄奇怪地瞧着他,“这不是先造点声势吗?”

“可是……”徐虎看着满地乱扔的武馆招生传单。

“武馆弟子也是人,也要穿衣吃饭,”吴大师兄说得很实在,“不然光有个名声,喝西北风吗?”他似乎看穿徐虎的不安,一摆手说,“你放心,你哥还是我记名的师弟呢。大家一个师门的,事情肯定要给你办好。om看就到~今天绝对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那个郭路打倒,把你们徐家的场子撑起来!”

吴大师兄在场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表演了三套拳,一路刀。喊好的声音几乎要把附近的房顶掀翻。眼看这群众气氛已经调动到顶点,但郭路却迟迟没来。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一点五十五了,郭路依然不见踪影。于是群众里有人问了:“咋回事?”

“报----告大师兄!”

一个嗓门洪亮的武馆弟子远远跑来,仿佛古代军队中的探马,老远就拖着长腔大叫,“郭师傅说了,久仰土门拳大名,昨夜稍稍切磋,果然名不虚传!郭师傅又说,不必公开比武了,”武馆弟子有些得意地扫视着围观群众,有力地吐出七个字,“他情愿,甘、拜、下、风!”

“啊……”群众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准备散去。

吴大师兄满面春风地听师弟报完,笑道:“不比就不比吧。人贵有自知之明。郭师傅深明进退,也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说着又训诫身边的众师弟:“郭师傅既然认输,咱们也要显出风度来,不准上门为难,都听到了?”

众师弟雷鸣般答应一声:“是!”

吴家平满意极了。一切都按照预定计划在进行,完美无缺。他睥睨四方,踌躇满志,仿佛脚下不是小小山村打谷场,而是检阅千万兵马的观礼台。

这时徐矮子小铺里的老挂钟开始敲十二点。铛――铛――

生活就像一锅汤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甜还是咸。老挂钟的最后一响还没敲完,一个高而略瘦的少年分开众人,走入圈子。他穿一身雪亭镇乡民办高中的蓝布校服,手里拎了一个四棱四角的长方布包,不是郭路是谁?

看见正主下场,群众又开始激动。要走的全都不走了,都盯着郭路,看他要做什么。

郭路一步步走近吴大师兄,紧皱眉头,目光时刻锁在对方脸上。吴家平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拱手说:“郭师傅,今天这事既然已经过去――”

“慢!”

郭路举起左手,示意不必再说。他一扬手,布包朝吴大师兄飞去。吴家平伸手要接,没想到看似飞得四平八稳的布包刚碰到手,就像活过来一样弹了个空心筋斗,噗嗵跌到地上。本来就是随便打的一个活结,这一跌正好跌开半边。打谷场上几百万双眼睛都看见了,里面是三叠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用橡筋扎住,每叠少说也有一指多厚。

“啊呀呀……”人群中涨潮般泛起一阵惊叹。清水湾的人穷了一辈子,有几个见过这么多钱。

“你昨天喊小弟拿起一万五千块到我家里来,说这次比武,我要是自己认输或者故意输给你,就全部都给我,嘿嘿,”郭路冷笑两声,“不好意思,我从小念,就是认不得输这个字!你出一万五,我就跟你一万五!吴家平,这里有三万块钱。我们哪个赢了,哪个就拿起走,敢不敢?”

三万元啊!节约点起一幢屋都足够了。围观群众听得眼珠子红。有人悄悄地问:“郭家啷个有那么多钱?”其中知情人立刻回答:“这都不晓得,肯定是他们家三个娃儿的抚恤金噻。郭家老两口看得比命都宝贵的,想不到居然舍得拿出来,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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