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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弄巧成拙反害己(2 / 2)

——基本上认可了中毒一说。

“那毒药从哪里来的?谁给他下的?”有士卒问道。

“毒药”,这个词从田校尉的心里闪过,如闪电般,接着是一声如雷的轰鸣。他是给过米司分“鹤顶红”的,但他是让米大胖子给阿什玉吃,怎么会吃到米大胖子自己嘴里?难道是误服?不会的!不会的!一瞬间,田校尉在心底里翻转了几个跟头,最后拿定主意,把矛头指向了阿什玉:

“是你下的毒!是阿什玉下的毒!”

阿什玉被田校尉这个结论震住了。他错愕道:“我为什么要害米大将军?我哪里来毒药?”

“一路上,只有你上过米大将军的车,只有你近过他的身。我们中午吃干粮,是一起分发的,只有喝的水,是自己带的。而米大将军的水囊,只有你能碰到,不是你下的毒,还能有谁?至于你为什么要害他,其中缘故你自然明了。米司分早就告诉我了。他于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自然要除掉他。省得尾大不掉,将来坏你的事。说到毒药,你在长安,什么弄不到?你大概早就谋划好了。”

“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我只说,我没有害他。”阿什玉正色道。

底下有些士卒低声议论:

“我看阿副将倒也不像那样的人。很重情义呢。”

“是啊,阿副将一路没少给我们帮忙。”

“田大人,你说的缘故,是什么缘故啊?让阿副将非灭掉米大将军不可?”

底下同情阿什玉的不在少数。一时间七嘴八舌,纷纷乱乱的。刘副尉看士卒们越说越麻乱,马上吩咐道:“都回去睡觉!我和田大人审理这事就行了。不许再议论此事了!让我听见,我也是不饶人的!”

众人散去,只着两个兵丁绑了阿什玉,押到田校尉的房内。

刘副尉让两个兵丁于门外看守,屋内只留田校尉,自己和阿什玉三人。

“你索性招了吧?”田校尉说道,“你是怎么下的毒,还少些皮肉之苦!”

“我为什么要害他?”阿什玉怒视着田校尉。

“你们那点伎俩,米司分早告诉我了!他不是米司分,你也不是阿什玉!你们是调了包的!他只是你的替身,替你担着风险!如今回去了,他也没用了,还有可能成为你继位的障碍,你索性在家门外先把他除掉,对不对?”

“纯属子虚乌有!你这样说有凭据?”

“你足底烙有一个‘米’字,那是你们米家怕来日分不清真假质子烙下的。你敢不敢拿脚来看?”

“有自然是有!不需要看。那又能说明什么?我是米国人,烙一个米字不行吗?烙一个字就能说明我是质子吗?”

“你还狡辩!今天只有你上过米司分的车,再无他人,只有你有机会下毒,你怎么说?”

“我想起来了,我今日是曾经把自己水囊里的水倒进米司分的水囊,如果有毒,是我自己的水囊里原本有毒,这里面有阴谋!是有人想害死我!阴差阳错,害到了米司分。”阿什玉忽然有些头绪,他把今日喝水一事细细梳理了一遍,“午间我发现自己的水囊漏水,本来要扔掉的,因为水金贵,那骨苏让我把我水囊里的残水倒进了米司分的水囊。是老天可怜我,让我的水囊漏水了,是机缘巧合,上午我没有喝自己水囊里的水,下午也没有喝米司分水囊里的水。我侥幸逃脱。”

“那你倒说说,”刘副尉问道,“为什么有人要害你呢?又是谁要害你呢?”

“是啊,我去问谁呢?在沙州驿站打猎的时候,米司分把雉鸡扔到冰面上,我掉进冰窟窿差点淹死。那时我就有些怀疑,只是不好明言。今日,他也是再三劝我喝水,我的水囊只有他动过。如果下毒,只有他有机会。”

“你是他的副将,他为什么要害你?”

“也许是有人看我不顺眼,借刀杀人罢了。”阿什玉瞪着田校尉,眼里全是愤恨。他早感觉到田校尉要整治他,要对他下手,但毕竟没有证据——人家都在幕后指使。那可悲又可怜的米司分被他利用,反而断送性命。

“一派胡言!”田校尉喝道,“你简直信口雌黄!”

“你们可以把骨苏叫来问,是不是如我所说。”阿什玉说道。

“去找骨苏!”刘副尉吩咐外面守卫的士兵。

士兵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那骨苏刚到驿站就告了假,说他在这边有一门亲戚,今晚去看望一下。明早队伍出发前他就赶回来,不耽误行路。”

“即是这样,我看今晚上也审不出所以然来。”刘副尉叹道,“明早等骨苏回来再议。你们把阿什玉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吧。给我看管好了,不要有什么闪失。”

于是把阿什玉押下去了。

这屋里只剩下刘副尉和田校尉。

“这下可麻烦了。”刘副尉一阵阵长吁短叹,他拿眼睛撇斜着田校尉,眼里分明有一丝怨怼。

“肯定是阿什玉干的!”田校尉愤愤地说,他急于用洪亮的声音掩盖心底的虚弱。

“我记得你从长安出发的时候,带着一瓶子‘鹤顶红’,如今还在吗?”刘副尉低声而又坚定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下的毒?”田校尉吼起来。

“你小点声。隔墙有耳。我的意思是,”刘副尉话锋一转,轻声说,“现在,再追究是谁干的有什么意义呢?人已经死了,难道我们再折返回去,回到长安让人家断案吗?驸马爷能答应吗?”

总算触到田校尉的内心敏感处,是的,此行送质子不过是个掩护!咳,想自己这样聪明,千算万算机关算尽,怎么还是失算,没把那眼中钉阿什玉给铲除,反把米司分弄死了。几番要害阿什玉,都让他逃脱了,难道有天意?先放下阿什玉不说,这送质子仪仗,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难道抬着质子的尸首往回走?诚如米司分所说,阿什玉才是真正的质子,那也总不成现在就给他正名,告诉众人无妨,死的是假的,真的还活着,那不是太荒唐了吗?倒成全了阿什玉。田校尉这个“聪明人”,此刻也心乱如麻,没有一点头绪了。

“你说怎么办?”田校尉此刻倒希望刘副尉能给他指点迷津。

“把米司分就地埋了,把他的衣冠带回去。也算给米国一个交待,日后人家也可以立个衣冠冢。如果阿什玉真是米国质子,想来人家也不会深怪。至于人家最后怎么立嗣,或者给阿什玉什么位分,都是人家自己的事。”

“阿什玉当然是真质子!不然他能动手打米司分?”田校尉还是不甘心自己一手挖掘出来的重大事实又要被埋没。

“真也罢,假也罢。”田校尉并不屑于他这个“重大的发现”,接着说道:“真真假假都这么多年了,可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们只管送人回国去便罢了。你也太多事了,反而节外生枝。”其实刘副尉心里想说的话更狠些,他想骂田校尉胸襟狭小,睚眦必报,还喜欢搬弄是非。对属下士卒苛刻也就罢了——或者是为了赶路,但有事没事地,还打沉香的主意,又要对付阿什玉,弄得鸡飞狗跳。这个田校尉,太喜欢玩火,一路上惹出多少事端。

若在平日,有人说自己“多事”,田校尉岂能容忍,不知多少鞭子已经抽过去了,但此时他的气焰消弱了很多,毕竟,米司分死了,这事非同小可,怎么说那也是名义上的“质子”。他现在需要有一个人跟他共同担当。

“都依你的吧。那阿什玉呢?怎么处置?”田校尉问道。

“能怎么处置?人家也不是真凶。明日还带着一起走吧。我去安排人把米司分埋了。”

“你说回去了,怎么向上面交待?质子死在半路上?”

刘副尉心里“哼”了一声,想你飞扬跋扈的田校尉,此刻竟没有了主意,事事来问我。原来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就说他是想求长生不老,误服了长生丹。如今假长生丹致人死亡的事也常有发生。哪,我一会儿找个空瓷瓶,写上‘长生丹’几个字,放在他车上——可以掩人耳目。如果你把此行要紧的差事办成了,这事自然会有人替你担待,不会算大过。况且,此事米国不追究,大唐自不会彻察。无诉哪拿来讼?你说是吧?”

“刘副尉……”田校尉心里有些震惊,看不出平日不哼不哈的刘副尉竟有这等的见识。而且,还很为他着想呢。他的声音少有的柔和。

“怎么?”

“多谢你。”

“你客套了,以后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对,你的肚子好些了?”

“吃了那药倒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拉。”

“那你接着吃药吧,总要吃些日子才好呢。病去如抽丝嘛。”

夜总算静了下来。士卒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平息了,同数人倾向阿什玉,认为他不是凶手。归年和驼子为阿什玉担忧,却无计可施。驼子忽然想到一个人,也许,她能帮忙出出主意呢。于是只说去茅厕,悄悄出了门。

驼子小心翼翼地敲鲍四娘的门。昨夜一夕春梦,恍如隔世。这一天的疲惫行路,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让昨夜的温情都变冷了。驼子没指望今晚仍能有艳遇,但他对鲍四娘生出许多眷恋之情——毕竟,男女之间,有了肌肤之亲,关系便有了实质性的飞跃。他此刻特别想跟鲍四娘说几句体己话。

敲了几下,屋内没有人应,驼子又喊了几声“四娘”,还是没有动静,他着实有些纳闷——这两个丫头,没事吧?于是不肯就走,又大着嗓子喊了几声。那门却“唿”地被人拉开了,带着一阵冷风——不是鲍四娘又是谁呢?

“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她的脸色即便在这黑夜也能让人感到那么凌厉。

“噢,我……我来看看……”驼子一肚子想说的话,突然被她吓回去了,一时间言语无措。

鲍四娘突然扯着驼子的衣领,把他拽到屋跟前的陇树下。

“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

“我只是,只是看阿什玉遭了殃。我想着,想着跟你说说,能不能帮帮他……”

“他的事,关你屁事!关我屁事!”她又回到那粗俗不堪的故态。

驼子好像被投进了冰水里,一时竟回不过神来,这是昨晚的那个缠绵缱绻的鲍四娘吗?

“昨晚的事,你给我忘掉!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我这把剑不认人!”她竟把腰间的短剑拔出来,在驼子面前晃了晃,那短剑的寒光让驼子的心瞬间变得冰冷。他当然相信鲍四娘的话,那剑下是死过一个姓何的兵丁的,何惧再死一个?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驼子在心底喊道,失落得快要掉下眼泪来了。鲍四娘早已转身回屋去了,他站在树下发呆。女人他不是没碰过,可是怎么这回他有些动心了呢?是因为鲍四娘的不寻常吗?美艳而冷漠,神秘而狠毒。

这个女人竟如此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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