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啊，汤里面搁咸了吗】？掌灯时分，那一围低矮的院墙上越过这句黯哑的询问。院内，逐见得深沉的暮色里，新支的芦竹架上，葡萄藤蔓已游出了足尺的嫩黄。
正屋内响过玫瑰的应答【没呢，大妈】。黯哑的声音了然地哦了一声。玫瑰正在验试今天刚在百货大厦购置的洗衣机的脱水烘干的效果。廖得凡的妈妈眼睛不太好使，玫瑰一咬牙，买了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一键操作省时省力。
取出床单和被罩，玫瑰搓揉了一把，手感还不错，就晾到衣架上，挂在廊檐下。发现厨房里多久没有一丝动静，走去探身一看，厨房里荡荡的空着，大妈人没在，环视后，才瞅见院门开敞着。这时候能去哪里？来到院门外迎着小路两头观望，暮色混将住视线穿不透十数米远去。玫瑰的心咯噔着往下沉，这般浓的夜色，大妈应该辨识不了路径，要是急来应付什么变卦，没道理不知会一声就出门。
屋前屋后，邻近的都问了，竟是不见。返来厨房，骨香扑鼻，气灶上微火冉冉，急上前拧断了气源。屋里简陋但洁净，是熟人来访？可需得这样轻蹑吗？难道….全身顿时套了箍的一样，压榨出慌乱与浃背的冷汗来。不愿正视的结果是————意外，凡哥的底子她略知一二，不过只局限于胁迫阿凯仅漏的口风。虽说对他的了解只是零星半点，而促生意外的可能已不容忽视。
就在这时，水池边沿上一张名片大小的纸页映入眼帘，这是靠门的位置，反复进出竟未能觉察。纸页上留了字迹，写着：人在通阳碎石场。
即刻拨打阿凯的电话，直到第三次呼叫才接通了【阿凯，你凡哥呢】？
【嘘，嫂子，小声点】玫瑰仄高仄低的脱口声腔让电话那头亮起了红灯。【快让你凡哥听电话】。【怎么了…】当面凡哥，玫瑰可不会让自己难做，只是她一惊一乍的，阿凯不免糊涂起来。【大妈被人绑了，让你凡哥快想办法】答案瞠圆了阿凯的眼睛，【你等等】。
玫瑰等了近一个时辰，院门外终于驶来了一辆面包车。她离开堂屋去开了院门，车没停稳阿凯就钻出车厢【没事吧，嫂子】？玫瑰张望着黑漆漆的车厢，不答反问【你凡哥人呢】？【去碎石场了】阿凯说【凡哥让我回来接嫂子，说这里不能呆了】。
【那你凡哥他…你怎么没跟过去呢】？玫瑰责怪地说【多个人也是好的啊】。
【嫂子，凡哥交代下来我能抗命吗？再说，我们去了差不多顶一个连了】阿凯抹掉无奈，眼睛闪着亮光【说真的，这次的阵容我还是第一次赶上，可凡哥不让我跟着，我…】。
【你认得去通阳碎石场的路吗】？玫瑰截断阿凯酷我争奈的絮叨。【认识啊】阿凯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光头李家开的，离这里….】喀吧一声大锁已落，玫瑰断然说【上车，我们走】。
【呃，好】阿凯拉开后车厢的门，玫瑰才发现车里还有攒攒的人头。
阿凯坐上副驾驶座，吩咐司机【回去吧】，谁知玫瑰叱喝起来【谁让你回去的，去碎石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问了碎石场的去处，自然是要走上一遭的。阿凯摸了摸耳朵，生怕突然长成猪头阿三。他尴尬地斜耷着脑袋，猛然喊骂向司机【发什么呆啊，没听见嫂子的话，开车，碎石场】。玫瑰忖不透阿凯什么时候就威风成了这样？
玫瑰再三催促，面包车好比急速飞奔的幽灵，包裹的夜色给二道扎眼的灯光沿路穿刺，光晕外跳脱着树的影子，房梁屋脊如舞作蹈。渐渐的，玫瑰像给一只大手掐住了喉咙，呼吸紧促，心脏砰砰地，悬在嗓子眼里跳。
接近碎石场，没听到枪林弹雨的呼啸声。玫瑰努力镇定一下情绪，在车子停稳后，阿凯说【鱼头，虎子，你俩去摸摸什么情况】。
碎石场附近没有住户，来去就一条石子铺就的路，往前不远高耸着山峰巍峨的身影。
【奇怪，凡哥的车子呢】？呢喃过后，阿凯让同伴灭了灯，【除了二胡，所有人跟我来】。
玫瑰看阿凯领着人向来路晃了过去，绕没在石场背后的围墙下。
墙脚下，阿凯盯着糊在墙头泛起青黧光泽的玻璃渣说【进去后大家操家伙，尽量上刀子】这些平日里多见凡哥摆布过，但真正火拼起来往往自己倒成了望风的把式。
石场里面响起了虎子颇似鹧鸪的学叫声。鱼头耐不住叫嚣起来【跟个坟场一样，捞得着鬼影不能】？他跟虎子左右里潜进去，鹧鸪叫就是嘛也没有，自己同样一无所见，因此嚷了一句。
声音传出老远，阿凯这边才打算翻墙，闻这话立即停止了动作。回到车子上直接开去了石场的大门口。石场看夜的不知是灌多了酒？还是被色香绊了脚，总之不管是鱼头的那一嗓子，还是车子的马达声，石场就是没见管事的来问。
石场大门是用石瓦拴的，关得很严实。
【怎么办？嫂子，没见凡哥的车子在啊】阿凯懒得下车，因为这里一目即可了然。
玫瑰回忆纸条上的留言写的就是通阳碎石场，哪曾想赶到这里人影一个没有，她沉眉望了望紧闭的石瓦门，视线最终停留在通往山脚的路。
【顺这条路到山下有多远】？玫瑰愁眉未舒，她认为事情没阿凯想象中的单纯。
【一、二里地最多了】阿凯出来混，别的没长进，认路找地可是牛人。
不料，自山脚位置隐隐传来一声哀嚎，听声音像似凡哥。到底全时段粘在一起的人，阿凯当机立断的叫道【快开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踩过油门，面包车飚飞而出，前车轱辘同时埋进了坑，一车人颠离了坐席，玫瑰险些夹在正副驾座中间，左耳擦越椅角，辣辣地冒着火。
她轻揉起耳轮，发现耳坠没了。那可是她犒劳自己二十岁生日自置的第一份金首饰。车厢里暗，并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回耳坠势必影响大家的注意力，因此没有吭声。
这条路是开山后稍作填补才形成的，平时走的车子多，道路崎岖但很结实。
【想救你的妈妈，我不反对，我只想拿到我要的东西】这是经过话筒喊送出的声音，字节十分生硬【我的耐心有限，经不起考验，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
离得近了，这时廖得凡喊起了话【我就没见过什么密码箱，你会不会找错人了】？
话筒里呃了一声，问【那你是不是叫廖得凡】？
【是，我是叫廖得凡，但同名姓的人很多，你应该再慎重核实一下】在车灯的照射下，山脚下横里停着八辆厢车，弟兄们拿车厢作盾，这情景和小鬼子打仗没太大的差距。而廖得凡，一人伫在车厢前，仰望山坡不紧不慢地喊着话。
阿凯由衷钦佩凡哥的胆识，什么刀山火海的，没见凡哥拧眉怂过场。
阿凯下了车，小声喊道【大哥】向前拢身的时候，他的头极不争气地龟缩着，两膝发颤，屈了半截，高大的身子蜷成了水烫的虾米。
【你…】没听出一个你字含了什么情绪，山腰里透过话筒即时扔下了一句【怎么？警察和贼相处得这么融洽？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吗】？车厢里，鱼头咬牙骂道【嘛的，是个死洋鬼子】。玫瑰的眼光穿过镜面投在山腰里，感觉那里魆魆的黑成了团。
话筒传出的声源，经过山壁回荡，不容易辨别喊话者的位置。
【你不要误会，他们是我的兄弟，再说，我现在还不想上山，怎么可能跟他们打照面】？廖得凡解释说。【哼哼，谁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三分钟已经到了，该做选择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寒如玄冰。【我已经申明再三，根本就没碰什么密码箱，希望你不要让犯事的那位哥们儿逍遥自在才好】廖得凡分道直奔碎石场，结果石门贴了张字条，写着山脚相见的字样，赶来一看，发现老娘被悬吊在山腰间，因此撕心裂肺地哀嚎了一嗓子。不过对方口口声声地跟自己讨要密码箱，却是见了鬼的滑稽。他断定对方是找错人了。
【我说过，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数三下，配不配合在于你自己了】话筒里声冷如冰地传出【一….二】。【有话好说】廖得凡突然跪倒在地【我请阁下高抬贵手，我娘这么大的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不如让我换下我娘，你想怎么样都行】。
【no，我只想要回箱子，你不肯说换了也是白费】话锋忽转【要不这样，我这里有测谎的药水，你喝下去就可以证明一切了】。
廖得凡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好，药水在哪里？我喝】。【很好，它就在你头顶上，看看是不是可以拿到了】。夜色很浓，只能依稀看见一个大小如烟盒一般的黑匣子，垂落在廖得凡的头顶，玫瑰紧张地咽着口水，生怕那匣子会就地爆炸似得。
廖得凡抬头一看，头顶果然悬着一只盒子，不禁浑身一震：这毛玩意儿来得无声无息，是颗子弹自己一准就命丧当场了。他站起身，见盒子用极细的银丝扣着，扣环上上了一把锁，锁孔里插着钥匙。托住盒子拧开锁，撕掉盒子缠封的胶带，揭开盒盖里面装着一只玻璃球，四周掖着绵软的纱布。球内有液体漾动，分不清什么颜色。取出玻璃球，竟是密封的。
所有人噤声观望着，不知道这所谓测谎的药水，凡哥不辨究竟当真就要喝了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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