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百二秦关,以此为根基称霸称王的如同过江之鲫,然而时移事异,如今的关中,却也只是天下边缘的一角而已。纵使被各种重视,被各种摆在案桌上。也不过只是产生在人们脑子里历史惯性的延续罢了。毕竟周秦汉唐,哪个得天下的过程不是那么令人印象深刻的?
然而,这个年代里,关中残破,一次小冰河期的气候反常,随着腐朽到极点的统治阶级的煽风点火,天灾混合人祸,几乎是一盘并不那么讨喜的死局。要重建关中,恢复关中相对于中原、HB江南等几个天下重要的地方的能够用来争霸的生产力优势,在现有的即使王越带来的一些开了挂的技术和工具面前,也是并不那么容易的。这需要极大的人力和物资的投入,而且这种投入在短期内是根本看不到结果的。
这也就造成了在王越试探性地把一大堆的每日计划书丢在好汉们面前时,对方立刻摆出一副你他么的欺负我的表情。
毕竟大部分的好汉是来当大爷的,你让这群人继续跟着苦哈哈种地,那确实是糟蹋人。
所以王越立刻就制定了要把陕北义军赶到SXHN的计划,他们索性继续对这些义军中的铁杆夸大了重建关中的难度,搞得好像继续留在关中就只能选择过跟要饭的差不读的日子。而在干不过革命军的军刺步枪手榴弹的三板斧的前提下,大部分的义军还是很愿意支援王越的革命建设,去陕甘以东继续义军头领和弟兄们所需要的战争,能够带来粮食,金银,还有娘们儿的光辉战争。
总之,对于义军兄弟的动员还算成功,而革命军人员的地域主体也在一个月内进行了一些更换。从以原先的陕北降兵为主,逐渐变成了以新征的关中流民和贫农为主。这些人的来源覆盖关中北部一半的乡村,也意味着王越又拉起了关中北部一半的农村政权的架子。
征兵,不仅仅是获取作战人员,其实也是这些地方纳給王越的投名状。在这么个年代里,不仅仅是上面的乡绅讲究地方的认同,甚至于社会底层的贩夫走卒也讲究一个地方出身。革命军里面有自家子弟,也就成了革命军不会胡来的某种取信于民的保证。
距离铜川之战半个月后,王越终于开始制定夺取长安的整个计划。一半左右的地方政权的支持,以及经过基础训练的新兵员,都预示着王越政权的成长历程,也都说明了现实环境的紧迫。
南下的满洲人打草谷快要结束了,王越也要面临建立政权后的新一轮考验了。
所以即使很多准备还没有准备完全,王越也必须把所有的本钱投进去,为了争那么一个其实名不副实的基本盘。
后退,龟缩,对于现在的王越来说,都是灭亡之路。
王越的革命军并不是这个时代的自然产物,他的威信建立在他的一连串胜利上,建立在他来自后世的军事思想上,建立在他手中目前还能用的武器的批判上。真要论各种民心认同,其实他还不如后来的李自成。
后来的李自成给的东西能够立刻兑现,不论是不纳粮,还是开仓放粮,这些都是老百姓能够立刻得到的好处。
而王越建立的这个政权,能够兑现给老百姓的不再饿死人的未来,需要五年的时间。能够兑现给老百姓不再挨饿的未来,需要十五年的时间。
以至于能够完成工业化中不再需要填入大量人命的未来,则需要整整五十年!这几乎是这个时代普通人所能活到的极限了,在疾病、灾害还有缺乏医疗的条件下的极限。这么远的未来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往往是难以想象的。因而也就变得缺乏吸引力。
王越能够利用的,仅仅只是跟着自己必然胜利的一系列的假想的未来而已。真正的苦难,挣扎还有不断付出,还在后面。
所以,一旦失败,万劫不复。
所谓的,来自于胜利的政权信用,往往并不如同所有人想象中的那么牢靠。只要王越无法真正的转变治下的人的思路,转变他们的阶级身份等等的认同,那么王越本人就很难说是成功的。即使群众是有力量的,但是这个有力量必须建立在有组织有纪律等等的物质化的保证上。一盘散沙,各自为王的暴民,往往最后只能在内部的争权夺利下走向裂解,崩溃还有灭亡。因为这个世界的最终解释权,依旧是武器的批判,而非批判的武器。
“我们似乎变弱了。”
达莎同志感叹着。在走到这个境地后,大部分的生化人政委已经进入到一个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的局面。太多的土地,太多的人口,太多的士兵,还有太多的计划,而且这些数字还在不断的增长。所有的人并不如同刚开始那样的果断,反而背上了重重的负担。需要考虑基础工业设施的人口消耗问题,需要考虑兵员作战时期的基本口粮问题,需要考虑普通老百姓的教育认同问题。
“不是我们变弱了,而是我们被稀释了。”
娜塔莎同志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事实上大部分毛子依旧是有自己的看法的。一个个生化人政委开始被分散的同时,也代表着革命的力量被分散了,虽然王越正在不断扩军,但现在却恰恰是王越最弱的时刻。兵员战力的下降,武器弹药的消耗,还有明朝大军的在满洲打草谷后的随时回师,都证明了王越再一次处在了危险的时期。被分割包围,被内部瓦解,被打败,被消灭,被杀死,这些噩梦对王越来说,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西征,先下萧关散关,再下固原GS南下,先取潼关长安,再取武关汉中。两条战线,王越的力量如同滚雪球般膨胀,但也很容易如同滚雪球般瓦解。
因为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归根结底,拿下长安后,我们将正式迈入力量的顶峰。”
一百五十人,一年半的时间席卷整个陕北,并且威逼关中,打垮了一支朝廷边多年的军队,这无疑是令人咋舌的壮举,但是也证明了王越正在透支着新生的革命政权的实力。
所以,很多时候,王越是在装逼而已。对着朝廷装逼,对着农民军装逼,对着天下人装逼。这个时候,装逼不仅意味着狂拽酷炫吊炸天,也意味着王越能不能够唬住所有人,让他能够真正换来喘息的种田时间。毕竟他并不相信自己能够像后世某支军队一样跋涉两万五千里依旧士气爆棚,事实上,如果王越选择胜利转进,那么很可能的下场,就是跟自己的生化人政委被手下人割了头,成为新的倒行逆施的历史注脚。
所以王越要忽悠义军东渡,替他挡枪。所以他要营造朝廷不堪一击的假象,使得所有人能够乱起来。只要乱起来,他就能继续活下去。只要乱起来,他就能够借着大乱拉起自己稳固的基本盘。只要乱起来,他就又继续扶持工业化萌芽的可能,而不是被朝廷直接的消灭。
对于王越来说,面对这么个事实,他必须保证足够的冷静。
“西征军怎么样了?”
“攻击了一次散关,没能攻陷,然后去打萧关,也没有成功。”
“这么说,进退不得?”
“嗯,是的。因为敌军开始回师了,已经封锁住了这两个地方。”
面对南下长安的前敌指挥部的大地图,王越陷入深思。
西征并不成功。
如同意料中的一样,西征并不会成功。因为西征的作用只是拖住敌人的注意力,给敌人造成王越的兵力很足的假象。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是兵法的道理。
最好的进攻时机早已经过去了。
要退缩么?
不,不能退缩。
因为要考虑新兵的作战信心,一旦收缩力量,这群人转脸背叛几乎是铁定的。
“让他们先翻整当地土地,准备屯田打长期吧。”
“是。”
“还有让他们进行不定期的袭扰,必须营造我军仍在进攻的假象,这个假象越真越好。”
“是。”
“必须拿下长安了。哈……啊……我睡一会儿,三个小时后叫醒我。”
王越顶着黑眼圈,把头埋在了办公桌子里。
他做出了大量计算后,一个新的规划。
拿下长安,意味着可以顺着泾河逆流而上,意味着整条战线能够连上,意味着可以增强西征军的实力,打败陇西的残余朝廷势力,保住作为西北还能凑合用的关中在革命军手中不会丢失,然后拉起王越布置的早期工业化的架子,引入改变明末格局的新的战争变量。
然后再靠东进的义军给自己争取的一年半载时间,拉出五万正式的脱产兵力和十万非正式的半脱产兵力,并且维持住才拉起架子的工业基地不会被破坏,借此迅速完成整个关中防线的布置,与官兵进行更长期的对峙。
最后等待满洲人下次南下北直隶的时候,再次迎来实力暴涨的时期。
“我们缺的是兵员,是枪械,是子弹,是炸药,是火炮。”
“然而我们最缺的,还是时间。”
娜塔莎显得有些焦躁,有些不安。
“时间就是兵员,就是枪械!就是子弹!就是炸药!就是火炮!”
不断的争取时间,不断的压缩自己,不断的计算,不断的鞭策,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
作战室里的王越油头垢面,逐渐开始为了胜利透支起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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