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在此时刻,似清非清地听到一个尖刺至极的口音道:“傻孩子,你那位师父好生狡诈啊,他骗你了!”这话音细比丝缕,似乎就在身旁贴耳倾诉,又似乎是从远方寄送而来,分明便是极高深、极怪异的传音术,与融门的传音术大不相同,论起来更显霸道逼人。
况志悲闻言,惊怒交加,狂吼道:“你是谁?”这一喝,暗附超强太极玄劲,让他自己也感觉到石屋好像是给震得左右摇晃。
那声音却似乎没遭半分影响,继续自管自己地道:“你那师父仅是用一门狗屁不如的五星变诀,便能轻而易举地软囚了你数年,另外派他心爱的弟子熊志契下山去闯万立威,他的用心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呀!”
况志悲愤吼道:“赶紧闭上你那鸟嘴!”右脚一蹬,已然运上了五星变诀中的土诀,须臾间就踹断了石屋地脉,震陷了那道铁门,他的人也已经电窜出外,挺拔如塔傲然耸立。如是普通人瞧着,对他的身法定会认为是鬼魅才能展现的。
屋外星月交辉,满山景物无比清亮,风儿虽是有点寒意,可也送来更为新鲜怡人的气息,深感秋夜的爽朗。
四望四下里静悄悄的,静得可怕,况志悲一心又惑又惧:惑者,难道适才自己所听到的全属虚象、全属是自己在唬弄自己?惧者,假若确有其人,闻其音不见其影儿,那这人身法的迅捷程度会达到何种境界?
就在他发愣游魂的时刻,又听那逼耳难受的话音说道:“傻孩子,你师父死翘翘了,你不尽早下山,更待何时?你就下山去,跟你那位师弟比比看,让天下所有人尤其是你那位偏心的师父瞧瞧,你的师弟远远比不上你!”听着这话,实像夜枭惨啼。
“闭上你那鸟嘴”再度从况志悲嘴巴炸出,不同的是怒意经已降到了次要,疑意、恨意更是急剧占据了高度,心忖这神秘的声音所说的全是事实吗?那这人又是谁?对自己所持的是哪一份心思?不过在他内心深处,相信那声音所说的是不可移改的事实,因为那声音说话是发自内心的,甚至可说是自己内心里自己的声音,试问自己又怎会诈骗自己?只是弄不明白,自己何以会有这种超玄的感觉?
奇事自然不可能仅一而止,在他迷魂志昏的空档,身后像是有一把无形有实质的巨大手掌,狠力推着他赶到融济轩来,正巧遇上龚念庶魂归阴曹那一刻!
事实明明摆在眼皮底下,旋即让况志悲心坎上盘旋着一个超级巨大的“恨”字。固然他是天生气量不宽,喜爱斤斤计较,可总体来说,也不算是奸恶之徒,但在那股莫名异力的操控下,那份心痛师尊永逝的心绪竟是稍纵即逝,有的仅是流水无绝的恨意,师尊既死,就将这股恨意迁怨到师尊偏爱的熊志契头上。此时转动一个十分明晰的念头,便是自己要下山去!
其时,就连师父的身后事他也不管了,一心只想下山寻到熊志契,咬誓要将他比下去,要叫师父为了这一偏颇饮恨。下山之后途闻熊志契诸多的勇事英名,使他这份心志愈益坚定和强烈。
考虑到皇宫防守力量的强大,没多犹豫地放弃了赴京直接挑战熊志契的想法,转到平凉王辅臣处,显示超凡技艺引钓师弟赶来一战。最后如愿以偿,师弟真的赶到了,然而始料未及的,结果败的人居然是他自己!而且是败得那么特惨丢人,如非武志彦及时现身喝止,自己是连小命也须丢在平凉城下了。
至于武志彦、段志鹏、虞志谌、颜志悫四人能够在千钧一发时分抵步,也属事理所在。
依据融门先贤所悟道教的道义,衍生而制定了具有本门特色的葬事仪节:每当本门嫡传的后辈子弟身故后,弃用世俗的一切繁文缛节,挖一深坑,将死者连衣放入深坑内,接受日照月洒三个昼夜,以示把死者生前所累积的戾气晒干蒸净;由于死者生前练蓄了深厚的太极玄劲,其人虽是死亡了、其功则能尚存一大段时日,便可保持尸体不腐不臭。时间一届,便即推土掩埋,竖碑上香便算是成礼了。
措办完了所有丧事礼节后,段志鹏、武志彦他们才下山踏入红尘,因而失去了况志悲的确切音讯;辗转闻知熊志契的事迹,知他已受当朝君主康熙晋升为侍卫副总管,并蒙受圣恩赐了府宅,想去找齐了他再去寻找大师哥。最后扑了个空,缘于熊志契人已去了平凉,不得已,四人只能改途跟去,恰恰逢上熊志契欲对大师哥下杀手的那一幕。
须知况志悲在武志彦芳心中所占的分量,一见着眼前所上演的画面,什么是非情由她一概不顾,超强的怨恨如数错落到了熊志契顶门,在喝止之余,且对熊志契臭骂了一顿、狠刮了一记耳光,然后扶着大师哥离开。她就没曾想过,就她那一臭骂、那一巴掌,会给熊志契带来多少无情的骂名!
当下段志鹏自吸了口凉气,问道:“四师弟,现在师尊已经仙逝去了,今时今日,你总可以将师尊当年交代你办的事儿全讲出来吧?”
熊志契略加思忖,自觉没啥好作隐讳的,遂说出师尊交代自己赴京城寻觅大贵人,以及寻找并毁掉《无杲宝鉴》、天命陨玺、血魂阴月三样异宝的事。
段志鹏细细咀嚼他所讲的事一阵子,煞要其事地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尊当年避讳那般深哩,也真难为了他!”
虞志谌与颜志悫对视一眼,也觉事关重大,但不晓得应该谈些什么意见才对,仅能保持沉默。
熊志契又提到屡次遇上有人强抢御龙剑之事,最后言道:“关于我身携御龙剑下山,迄至今日已然不足称奇,有人要想打此宝剑的念头也并不为奇,不过这些年我想了许多回,那几起人的背后应该是有指使之人的,要不然他们那般艺高心傲的人怎么愿意服毒自尽好来遮掩自己的诡行?可是,假设背后确实有人指使,那么这人绝不简单,他又可能是谁呢?”作一个深呼吸,转视段志鹏问道:“二师兄,你是怎么看?”
段志鹏俊眸中一点异芒迅现迅灭,长吁口浊气,慢声慢气地道:“这事很难推测出个结果。不过他们既然能来第一次,就准会再来第二、第三次,咱们根本不怕会断了线索,真相总会有大白天下的一天。”
熊志契虽是微一颔首,却又叹息道:“我便怕他们再来抢夺呀!”入世闯名已过八年,也难以改变他念旧重情的初衷,考虑到每逢出现意图夺剑者,必定有人死亡,试叫自己于心何忍?粗略算来,前前后后共有九名夺剑者服鸩丧命,倘若想起因此无辜枉死的祢老者合家,更是倍觉愧恨,有时竟生起欲自掐肚子还命的想法。
游神少顷,才听他紧绷绷道:“这帮人倒未清楚,御龙剑经已跟我人剑合体为一了!”择要回述起此事的始末。
段志鹏听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恭喜你呀,竟能练成掌中剑这般绝世仙技!”
虞志谌在恭喜之余,就想要请四师兄演示一番的,好让自己开开眼界,但一念及丧师的极大痛楚,剧烈地杀减了对此好奇心理的渴求度。
武志彦则是微侧粉脸,喃喃道:“照此说来,四师兄你是血珍肉贵了,活脱脱就像是个唐三藏,务须防范有歹人会萌生打你主意的心哦。”笑靥浅露,此乃她丧师后唯一一次出现在俏脸的笑颜,稍能冲洗她内心因丧师而带来的切骨伤痛。
虞志谌最能感应她的感受,借着灯光,越瞧越觉得她娇媚可爱,并不避忌当着二位师哥的面,握上她白如滑溜的玉手儿,只感心田一派温馨!深深感叹人活着真好,能够与心爱的人双双活着就更好!
听着熊志契讲到洪洁瑜和沐瑞凤二姝,如果换作别的男人,段志鹏、虞志谌、颜志悫他们肯定会乘势揶揄他:说什么洪洁瑜与沐瑞凤会否喜欢上他?他自己又会否喜欢上她们?可一想及当事人是胆怯面嫩的熊志契,还是别多取笑问他的好;另外有更深一层的顾虑,就是他对武志彦多年的情愫,但她一腔情丝却全数萦绕在大师哥身上,心里压根儿没有他的位置,要是多所提起必会伤了他的心。
另外,对于洪、沐二姝的身份,对前者是爱怜、对后者则是敬重。至于她俩救过熊志契一事,他们也同感她俩的这份盛情隆恩,必有所报。
伴着浓浓不灭的谈兴,熊志契轻重有别地聊起下山后所有遇到过的事件,谈得最多最详的无非是:满福镇上的事、同宗异门救命师叔、邂逅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合力擒拿鳌拜、在广州时陷身暗黑空间里面、在青云山遇上血魂阴月、日月教教众在京起事时挫败朱慈烔……
耳闻以上一桩桩仅能自我想像的事情一一真的发生,段志鹏他们的心情又惊讶又复杂,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实际明晰的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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