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东厅,便见张辟疆和秦卬、离朱站在外面庭院里,我走上前去,问道:“你们都吃好了?”几人都是点头,我将锦囊递给离朱,说道:“离朱,你连夜派人将此书信送往临淄。如今长安情势便如同风云突变,若是稍有差池,便是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是你和秦卬是我的臂助,轻易不能离开长安,你将这封书信交给可靠的手下,不容有失!”离朱看着手中的锦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平rì做事便很稳重,我也略略放心。
张辟疆上前说道:“君侯,如今我的疑惑全都没有了,只是夜已经深了,若是我再不回去,怕是父亲会来府上找我了。”我笑了笑,说道:“也好,我让秦兄送你回去。”秦卬连忙拱手答应,张辟疆向我拱手告辞。一时几个人都散尽了,只有我和兴居、小石头还站在庭院之中,我看着天边的一勾残月,心中只是说道:“上天,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其余的,便要看王兄的了······”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心思已经飞到了淇水之滨的临淄城了。
五rì之后,临淄,召平府中。
召平正在府中想着朝廷之事,高后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齐国,就在今rì早朝,他还在责问齐王,为何不遥祭高后,齐王淡然说道:“本王不rì就要去长安,那时再亲自祭奠太皇太后即可,如今的遥祭之事,能省就省掉便是了。”他反复地想着齐王说话的腔调,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对,而且齐王自从继承王位以来,从来都没有去长安,如今却提到要去长安的事情,殊是可疑。想着临淄近来的官职变动,他也略微心中一动,心道:“魏勃原来是中尉,也算是高官了,怎么如今却突然将了职?难道是齐王知道了他暗中与我来往的事情?”想着这些,他叹了口气,却觉得眼皮在跳,不禁心道:“难道要出事?”
这念头才刚起,突然一个下人匆匆来报,说是魏大人求见。召平想了想,说道:“让他到前厅等候,我马上过去。”那下人马上去了。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慢慢走到前厅,见魏勃已经在前厅里面跪坐着,只是左顾右盼的,似乎心中有些着急。召平走上前去,在主位跪坐下来,说道:“如今也已经深了,魏大人这时候来见本相,所为何事?”魏勃急切地说道:“相国大人还不知道么?齐王要造反!”召平惊了一下,盯着他喝道:“大胆!这等谋逆之言你也敢信口雌黄!”魏勃连忙摇头说道:“相国大人,臣真的没有说谎,齐王真的想反,此事千真万确,魏某若是有一句话不实,愿受天打雷劈!”
召平听他说得慎重,也不禁皱眉问道:“王上就算是想要造反,但是如今你已经被王上降职,这等秘辛,你从何得知?”魏勃啊了一声,召平忽然须发戟张地怒喝道:“若是你有半句虚言,本相绝不轻饶!”魏勃叩头说道:“相国大人,此事臣是从郎中令祝午那里听说的,您也知道臣从前和他交好,如今臣因为相国的事情被王上降职,从前臣的官职高于他,他心中一直不服,如今他见臣降职,便来奚落臣······”召平皱眉说道:“朝臣相互倾轧,也属寻常之事,这和齐王造反之事有何关联?!”
魏勃忙道:“但是他奚落臣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什么‘rì后祝某跟随王上入主长安,自然富贵前程不可限量,似你这等蠢材,就苦守着你这个小官过此残生吧’,我听他说的这些,也不敢确定齐王真的会发兵,而且我问他,说长安有重兵把守,而且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成?他向我吹嘘说道,说二公子在长安得到重用,愿意里应外合,这么一来,长安唾手可得,他说的很是得意,只是一味向臣吹嘘。臣只能违心听着,等他一离开,臣便来相国府上将此等大事告知相国,希望相国早作安排。”
召平心中一动,问道:“果然如此吗?二公子的确是在长安中,三公子也在,如此说来,此事多半是真的了······”魏勃拱手说道:“相国,您既然知道他们的图谋,便应该先发制人,免得失了先机!”召平颔首说道:“齐王竟然敢发兵?他见朝中太皇太后驾崩,就敢起兵造反!那他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相国?”魏勃睁大眼睛,说道:“什么?相国大人,难道你要跟随齐王······一起造反?”召平怒喝道:“混账!本相受朝廷恩典,焉能和乱臣贼子一起······齐王竟然有谋逆之心,本相就要为朝廷除此祸患!”魏勃点头说道:“微臣愿追随相国,为朝廷效力!”
召平听他这么说,心中高兴,说道:“好!如此才是朝廷的忠臣······本相虽然掌握虎符,但到底是文臣,不会带兵,如今本相便将虎符给你。你明rì一早带兵去包围王宫,拿住王上,叛乱便可消弭于无影无形!”魏勃跪拜说道:“臣谨遵相国大人之命!”召平点了点头,却是站了起来。魏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不敢轻动,只是细心留意他的举动。
只见召平将自己跪坐的那个竹席扔到一旁,随即在下面铺的石板一角按了下去,石板翘起,召平将石板掀起,从下面取出一个檀木的盒子。魏勃心中激动,心道:“这里面装着的,莫非就是虎符?谁也不曾想到,原来他竟将虎符藏在自己的脚下······”召平打开盒子,取出一只合在一起的铜质虎形兵符,分出一半递给魏勃,说道:“你即刻拿此虎符前去调兵,此事刻不容缓!”魏勃接过虎符,说道:“微臣谨遵相国大人之命!臣这便去了。”召平嗯了一声,魏勃便起身离去。
召平想了想齐王想要造反的事情,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唉,想不到八年过去,齐王终究还是反了,可是朝廷既然派了本相来,本相拼着这条老命也要一力阻止!如今有魏勃相助本相,本相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了!”当下便真的高枕无忧去了。
次rì一早,召平尚在周公前面聆听教诲,忽然一阵惶急的敲门声响起,将他惊醒。他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大事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外面下人说道:“回老爷,外面突然来了许多兵将,围住了相府,请老爷定夺!”召平心中一紧,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想法,着急之下,慌忙地穿上衮服,戴上高冠,踏着布履就走出卧房,来到前厅,却见魏勃一脸好整以暇地站着,见了他过来,魏勃笑道:“相国大人别来无恙啊,臣魏勃过来给您问安了······”召平见他这个样子,已然明白了一切,喝道:“魏勃,你竟然敢出卖本相!”
魏勃笑道:“相国大人说错了······臣不是出卖相国大人,而是臣故意接近相国大人。王上降了末将的职,也不过是博取相国大人的信任罢了······”召平怒喝道:“你这般骗我,难道就是为了虎符?”魏勃摇头说道:“相国大人真的是老糊涂了,我虽然骗了你,但是有件事的确没有骗你,那就是王上起兵的事,但是没有虎符,王上如何调兵?可笑你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了我,rì后我成就大业的时候会记得给你化些纸钱的,哈哈哈······”
召平心中气愤无比,一把拔出桌案上的宝剑,魏勃惊了一下,跳了开来。召平横着宝剑,怒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句话说的便是我了······可惜我竟然看事不明,坏了朝廷中的大事,我召平也没有面目苟活······魏勃,你休要得意的太早!你如此野心,rì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本相在泉下等你!”说着,他愤恨地看着魏勃,横剑自刎。魏勃看着他倒下的尸身,哼了一声,吩咐道:“来人,将相府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杀掉!······”兵将都是齐声诺了一下,领命而去。
齐王宫,勤德殿。
齐王刘襄站在殿中,焦急地踱着步子,不时地抬头看着殿外。这时候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进来,大声说道:“启禀王上,中尉魏勃殿外求见!”齐王神sè一振,大声道:“快宣!”过不多时,魏勃上殿,倒头便拜,口中叫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大事定了!”齐王呼了口气,却是问道:“召平如何?”魏勃仍是跪拜着,却是说道:“臣本来想传王上的意思,免他一死,但相国十分倔强,已经自刎了!”齐王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道:“本王已经宣了舅父和祝午过来议事,他们也应该马上到了。如今咱们箭在弦上,召平所掌的虎符你可取到了?”
魏勃从怀中取出,双手奉上,说道:“臣幸不辱命!”齐王伸手接过,将那虎符拿在手中摩挲着,一时殿上都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驷钧和祝午也都过来,二人齐向刘襄行礼。齐王微微颔首,说道:“舅父,如今我们兵权在手,是否可以出兵西向了?”驷钧昂然说道:“不然,章儿在信中鼓动王上起兵,自然是拖延不得。当务之急,还是在于齐国境内的诸侯王。”齐王微微皱眉,却听祝午说道:“相国说得不错,臣也以为后方不稳,无以西进。如今齐国济南郡是吕产的封邑,琅琊郡如今是琅琊王管辖,城阳如今也属朝廷,若然贸然西进,这些郡县在后方牵制,大为不妥。”
齐王看着魏勃,问道:“魏卿,你有何高见?”魏勃恭声说道:“臣以为,二公子的意思,乃是让王上即刻挥兵西进,长安城里局势瞬息万变,若是失却先机,不免受制于人。但是相国和内史的话也有道理,王上不若起兵之际,设计收此三地?”齐王想了想,说道:“济南郡如今群龙无首,而且众人又不是真心为吕氏出力,城阳乃是孤城,也是易取。只是琅琊王是高皇帝旧臣,往年征战天下,如今虽然年老,但是却不容小觑,三地之难处,便在于琅琊王一人而已。”
祝午这时候开口说道:“王上,臣以为琅琊郡同样易取。方才王上说了,琅琊王年老,而王上年幼,琅琊王必然轻视王上。如果轻视,便容易傲慢。如今刘氏之中,也就琅琊王年纪最大,只要以盟军之主来诱惑他,他必然中计!”齐王想了想,觉得此计可行,但仍是开口说道:“可是如此欺骗,是否有违信义?”魏勃笑道:“王上,自来兵不厌诈,哪里还顾得上信义?”驷钧笑道:“魏大人说的有理。王上不如分兵两处,大军西进,而分出五千人马去取济南和城阳两地。”齐王点了点头,看着祝午,说道:“计取琅琊王既然是祝卿提出,便劳烦祝卿去琅琊走一趟。”祝午拱手答应。
齐王一拍桌案,说道:“好!如此,舅父派人将本王拟好的国书分送诸侯王,责以大义!即刻换上甲胄,本王要看看长安的风采!”驷钧、魏勃、祝午三人都是大喜,拱手说道:“王上聪睿,定然能够成就大功,匡扶社稷!”齐王看着殿外,满眼都是豪情壮志。
“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chūn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chūn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
刘泽看着这封齐王派遣祝午送来的国书,神sè之间都是思索之sè,开口说道:“齐王首倡大义,本王也是钦服,祝大人此番前来,是想让本王随同齐王一起起兵?”堂下立着的祝午微微一笑,说道:“王上此言,便是谦逊了,齐王使臣来琅琊,便是要迎接王上,为齐军之主!”刘泽一惊,离座而起,问道:“刘襄想奉我为盟军之主?”祝午笑道:“不错。齐王自以为年少,如今尽起齐国之兵,但是齐王却不知兵法,便如同有万贯家财却不知道该如何花掉。齐王私自忖度,以为当今刘氏之中,唯有王上年长,而且又为齐王近邻,这是上天的意思,想要王上成为盟军之主!”
刘泽神sè狐疑,说道:“齐王果真是这个意思?举一国之兵委于本王,此事太过重大,本王如何相信?”祝午捋须笑道:“非常之时,自然行非常之事。齐王自知才能不足,而王上乃是当年高皇帝的大将,当年平定韩王信和王黄的丰功伟绩,齐王倾慕已久。如今齐王在军中镇压兵变,一时走不开身,所以让臣来请王上到临淄与齐王共图大事,并且愿意让王上统帅齐兵向西平定关中吕氏之乱。齐王一片诚心,王上若是怀疑,未免错失良机啊!”刘泽神sè微动,问道:“齐王在镇压兵变?”祝午皱眉说道:“此事说来甚密,但是早晚王上便是下官之主,下官就告知王上。齐国兵权虎符一直都在相国召平手中,齐王为了起兵,只好杀了召平,强夺虎符,然而军中大将皆是召平之人,不服齐王治理,所以临淄如今也是危如累卵,还请王上速去临淄,解齐王之难。若是兵变可平,齐王自然感恩戴德!到那时······”
刘泽神sè一喜,说道:“抚慰兵将的事情,乃是本王之长,本王只带自己的近侍,便可以去齐王宫平定兵变。”祝午喜道:“如此甚好!还请王上速速启程!”刘泽起身,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且慢!”刘泽神sè一变,怏怏地又跪坐了下来。祝午神sè微动,只见布幔之后走出一个蒙着白纱的女子,刘泽问道:“苏红,有什么不妥么?”那女子却是杜心月,只是她却对刘泽隐藏了自己的真名。杜心月走了出来,看着祝午,说道:“齐王举一国之兵献给琅琊王,岂不是将齐国拱手相让?齐王虽然年幼,却不是傻子,大汉的疆土,岂是说给谁就给谁的道理?大汉守土之责,哪有如此儿戏?你话语之中多有不实之处,莫非有什么事情隐瞒?”
祝午心中一沉,但见那女子说话,琅琊王并不反驳,想了想,说道:“夫人责问的是,下官的确有所隐瞒。”刘泽面sè一沉,祝午忙道:“琅琊王息怒,齐王如此急切想要王上去临淄,乃是因为长安······长安中有齐王最挂怀的两位公子,然而齐王不善将兵,不可一战而胜,但是长安局势不明,两位公子更是死生未卜,王上rì夜焦心,不得其法,所以······这才让下官请琅琊王速去临淄议事!”刘泽哦了一声,冷笑道:“难为齐王如此兄弟情深,本王倒是忘了,刘章还在长安······”杜心月用白纱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祝午一瞥之下,见到她眉头微蹙,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她再责问什么,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刘泽见夫人并不反对,便笑道:“如此救急之事,不可拖延,苏红,你去派下人收拾行装,咱们马上去临淄!”杜心月看了他一眼,默然而去。走到内堂之后,她才想道:“齐王如此行为,便是在于琅琊郡的兵将了。不过此人说得倒是实情,长安大是凶险,刘章就算是有通天本领,手中无兵也是无计可施,我是要成全齐王,还是如何?刘章,既然你已经布下计谋,若是我破了你的大计,rì后见面怕是真的会杀我,算了,我就再帮你一把······”她这般想着,面纱之后露出了一个冷笑,自去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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