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对峙的阵营,除了耐不住性子的战马发出长长的嘶鸣,没有一点声音。人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对方率先发起攻击,运动起来的阵势才能找出破绽,轻舟和严衡轮流着巡视整个大营,看到帝国军士利用这战场片刻的安宁吃着食物充饥,困倦是现在最大的敌人,不过战场的紧张气氛,让那些军士不敢放松一点疲倦的神经。
这片刻的安宁也让理智回到了率速东赞的大脑,近一天一夜的给养断绝让这些疲惫的吐蕃军士士气低落,与帝国的军阵长时间的对峙,是对吐蕃王廷军队不利的。
尽快地解决目前的战事,是明智的举措。率速东赞收起了张狂多日的神情,开始向那达丹珠询问应对当前局势的策略。
那达丹珠已经审视了整个战场的态势,见到率速东赞问计,就将自己的想法坦诚相告,连遭挫败的吐蕃军队不宜与士气正旺的帝国军队对峙。
目前的局势,只要主力顺利撤出战场待补充辎重后寻求再战,也许能有胜机。这个能保住性命的计划,立即得到了率速东赞的许可,平日里自觉身体里流淌的是高贵的血统,自封是吐蕃最勇猛的斗士的贵族军官们,慌忙命令队伍集结准备撤退,那些和率速东赞同样认为自己的血统高贵的亲卫们,应该先期撤离,他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全然不顾那些留守的军士眼中,向自己头来的是怎样鄙视的目光。
吐蕃中军的军旗的摇动,让轻舟和严衡看到了眼里,方才两人细心分析的吐蕃军队应对目前的局势,最佳的办法,也就是撤出战场。正在讨论是否率先攻击的时候,吐蕃的军阵先动了起来。吐蕃军阵两翼的铁骑,留下了近五千的军士原地坚守,一万余吐蕃王廷铁骑缓缓后撤,与中军主帅的卫队汇合向后撤离接着步军也留下了近两千的盾牌手和刀斧手、弓箭手策应这留下的铁骑坚守着原来的阵地,那些被留下的的吐蕃军士回转身子,或羡慕、或鄙视地看着那些远去的高自己一级的王廷精锐们。暗自哀叹自己的命运的不济。更糟糕的命运还在等着他们。
帝国军阵中战鼓已经擂响,帝国军队即将向他们发起攻击。
轻舟在吐蕃王廷军队撤离的那一刻,揣测着吐蕃主将的真实意图,严衡也在冥思苦想,如果此时发起攻击,目前吐蕃遗留在阵地上的军力也是压倒的帝国的绝对优势兵力,贸然的攻击只会带来巨大的伤亡,如果,率速东赞折回头参战的话,那么帝国军队将面临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两人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经历两昼夜长途奔袭作战的帝国军士,尽管是每一个军士强撑着自己睁大双眼,每个人脸上都带出疲倦至极的神情,看看对面盔甲整齐的吐蕃军士,如果冒险拼杀,胜算能有几何?想到已经粉碎了吐蕃的进犯计划,在连续奔袭作战中锤炼了,这只成军不久的战力,而与严衡带领的大漠群豪还没有很好的整合,一系列的事情,让轻舟只能放弃这次胜算极少的战斗。
以区区两千不到的兵力,杀敌一万八千多众,瓦解近万人,俘敌三千,缴获大量吐蕃辎重,想到这些,轻舟的心里稍感释怀。与严衡商量过后,牛猛协调组织回鹘部落先期撤离,骆无言、令狐春山指挥大军掩护着回鹘部落递次后撤,由严衡率里善于大漠中利用一切机会休息,体力保存相对较好的大漠群豪负责殿后掩护。
轻舟本来要与严衡共同殿后,在严衡的坚持下,也只好同“骆驼”的卫队营先一步撤离。撤出一段距离,眼见后面的严衡也率领大队人马赶了过来前面侦探的侯骑,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轻舟的心才逐渐地放下来。
十五六的年纪正是贪睡的年纪,不知不觉间,轻舟在马上浑然入睡。
一觉醒来,天色以近黄昏,左右有“骆驼”及“鹰眼”扶持,倒也睡的香甜,当太阳再次西垂的时候,轻舟和严衡带队已来到饮马河畔。前面,第七镇的城堡已经出现在眼前。
前面的沙丘上一骑快马飞奔而来,距离太原看不清马上人的面孔,远远地听见悠扬的号角声,充满了思念、担忧和重逢的欣喜由远而近。跑到近前却正是昆由莫尔。沙丘上慕容飞霜背着手矗立,极力地远眺着大漠的深处蜿蜒而来的帝国铁骑,眼睛了同样充满了希望,希望那些熟悉的面容一个不少地回到自己的身边。
很久以来,慕容飞霜刻意练就的铁石心肠,不知怎地开始如同坚冰般慢慢地融化掉了,此刻,他的心中被对亲人般对轻舟他们的思念所占据,眼睛里充满了柔和伤感的目光。
同一时间,刺狼谷吐蕃王廷大营,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帝国上好的桑皮纸上,书写着呈报吐蕃王廷的奏章,除却抬头的称谓,没有半点实质的内容。在地上,昂贵的桑皮纸被揉皱丢弃了好多,整个大帐就率速东赞一个人,那些护卫们都被鞭打着赶了出去。
率速东赞猛地将笔扔到那洁白的纸上,墨汁四溅。率速东赞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临时并凑起来的中军大帐中,快速的走着,不时回头看那风吹着不停摆动的帐帘。
突然,帐外传来乌马东赞那熟悉的声音,此时弟弟的声音压的很低,“报主帅,乌马东赞回营交令。”率速东赞急忙冲到门前,将帘障挑起。
乌马东赞风尘仆仆地走进大帐,手上提着一个羊皮口袋,袋脚不停地滴着血水。来到案前,乌马东赞将口袋打开,拎出一个血迹斑斑的头颅,放在那淋上墨汁的纸上,血迹顿时染红了那白纸,借着灯光看去,正是此役助率速东赞解困的那达丹珠。
率速东赞命弟弟将人头提出掩埋,将那参杂着血迹和墨汁的白纸揉成一团,从新铺就一张桑皮纸,率速东赞提起笔来,一篇带着墨汁的黑与鲜血的红的奏章很快写就,被快马报向吐蕃王廷。王廷战败的一切过失都推导了那两个冤魂身上。
镇守司衙门所在地玄武要塞,轻舟将手中的公文递倒严衡的手中,这是一封由安西都知兵马使高仙芝亲笔书写的公文。对这次轻舟、严衡等人主动率军反击吐蕃王廷军队,高大人大加赞赏,并且草拟了奖励提升诸位参战将士的奏章,暂由轻舟代理镇守使职位,节制属下九镇官兵,安置边民及投奔来的部落民众。同时上报安西四镇节度使夫蒙灵察大人,由夫蒙灵察将军恩准后生效。
命令轻舟带领严衡等将领赶赴河西督护府行辕,接受朝廷的封赏。整个厅堂内没有一点声音,刁子祥双眉微雏正书写着要塞和九镇的军力配置,常汉细心地摆弄着算筹,计算着给两万的回鹘部落发放的过冬衣物、毡房和牛羊粮食等数量。昆由莫尔坐在门旁擦拭着泛着光亮的牛角号,几个由他带来的回鹘少年正和那些当地边民少年组成的近卫侍从,来回给忙碌的人们添茶续水。
轻舟环视一周,发现慕容飞霜没有在厅堂中,信步来到门口,随手拾起一件披风撩开厚重的门帘来到外面,一轮上弦月高挂在天空中。高大厚重的玄武要塞的城墙上,慕容飞霜那修长的身影让轻舟很容易地发现了,安祥晴好的月夜里,不时有一两片大大的雪花飞舞着落下,月光下尽现玲珑剔透的神采。轻舟悄然来到冥想中的慕容飞霜身边,将厚重的斗篷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慕容飞霜不用回头就知道轻舟走过来,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一件披风披在自己的身上,慕容飞霜依然仰望着那轮明月,心里想着自己的心事。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到安西督护府报道了,轻舟在战场上的表现让自己和“老爹”都很是欣慰,不过此次督护府一行,恐怕是步入一个新的战场,从古至今不乏这样的例子,很多成名的大将没有倒在枪林箭雨、金戈铁马的战场,却倒在同样是血雨腥风、暗箭如织的朝堂,轻舟如同这大漠的月亮般的单纯,一旦进入这纷繁复杂的名利场,将会怎么样?没有人可以预计。
慕容飞霜觉得,自己现在才进入了角色,在将来的角逐中,担当起老师的责任吧?慕容飞霜回过头,看到的是月光下,轻舟清纯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对慕容飞霜的期待和求助。
轻舟、严衡策马护卫着一辆小车,车内坐着商人打扮的慕容飞霜,“骆驼”和“猫儿”手下组成侍从营不过区区的十几个人,跟在轻舟和严衡的后面护卫着,满天的乌云预告着,暴风雪很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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