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历史军事>暗夜奏鸣曲> 26无名镇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26无名镇(2 / 2)

陆青瞧得目瞪眼呆,心下大叹弗如。他虽然少年时也颇修习过些强体防之术,但要像小蝶这样如飞鸟般纵飞挪,却也是万万不能。陆青不愿在小蝶这样一个女子面前太过示弱,当下也不理会小蝶垂下的绳索,手脚并用之下总算也爬到了那高高的枝杈间。

爬树,眼前的景象得一片清朗开阔,前方竟是夹在两山之间的一大片地势平坦的山谷,在皎洁明亮的月亮下,谷中的一切几乎一览无余。

陆青正待开询问,却见小蝶做了一个声的动作,当下也不由心中一紧,顺着小碟手指的方向往山谷看去。陆青定神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朝小蝶摇摇。

小蝶凝目注视了陆青片刻,忽然俯首将脸紧贴在陆青耳旁。“吻……我的……眼睛。”

陆青听的一愣,心神一松差点从树跌落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小碟,小蝶认真地点点,眼神清亮却蕴含着些许郑重。

陆青连忙收敛心神,微微俯低,轻轻吻在了小蝶的眼睛。虽然隔着一层罩布,但对方的幽香还是如丝如缕般钻入陆青鼻息内,闻得他心中一跳,赶紧转看向山谷的方向。

一说不出的清凉之从陆青的唇齿间生发而出,继而涌流向双目,随之便觉眼前的景象越发细微清楚起来。

陆青心微微掠过些惊讶,凝神看向远。他这才发现,在远山谷的尽,竟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其中既有粗巾布衣的寻常百姓,也有锦袍高冠的富户商人。他们无疑都是无名镇的住民和居留在镇的客商。令人诧异的是,这些人混无序的坐在一起,不但相安无事,而且都鸦雀无声。

陆青再次细看之下,发现谷中每个人的脸都没有表,他们的鼻间虽然还有着微微的呼吸翕动,双眼却空无神,仿佛已被去了灵魂一样。

一寒从陆青脚底直冲顶。陆青脑海中闪现出在那个奇特怪异的巷道中所看到的那些人。这些镇民此刻的眼神,和那些脸长满青苔、苍老无比的人竟然一模一样。

陆青转看向一旁的小蝶,小蝶目不转睛地盯着谷中,细微的呼吸若有若无。她一只手微用力按在陆青的小臂,好似稍有不测便要立马扯着陆青逃跑。陆青被她专注甚至有点紧张的神态所感,也不由心里忐忑起来。忽然,陆青感到小蝶按在自己胳膊的五指一紧,忙转向谷中看去。

不知何时,一团浓密低沉的乌云已经笼罩在了山谷中众人的顶。远远看去,那团乌云似是在不断变幻着形态,再仔细看时,却又仿佛一直静止不动地悬浮在那里。看了一会,陆青渐渐觉得目眩眼、昏脑胀起来。

一阵刺的疼痛感沿着小臂传来,陆青痛的打了个灵,然从昏眩中清醒过来。小蝶见陆青摆脱了幻晕,便松开已掐陷入陆青臂肌的指甲,重新看向谷内。陆青定了定神,也随之一同看去。

这一次,陆青凝眸聚思、紧守心神,努力让自己不被那异的乌云所惑。看了一会,乌云渐渐起了明显的变化。它似是一个要挣脱亲子宫束缚的婴孩一样,试图伸展开手脚,不断翻滚蠕动。在不断变化的影笼罩下,谷中的镇民们也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不约而同地一个个仰起脸。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睛,张开,仿佛在集体进行一场无声而诡异的祭祀。陆青也不由睁大眼睛看着,心紧张却隐隐又有着些许莫名的期待:不知……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出现呢?

接下来的景象却让陆青惊骇地面无——如果能看到他的脸的话。

只见无数根藤蔓一样的乌青触手抖动着,纷纷从那团乌云中伸展而出。霎那间,山谷中的氛大变。像是久未餍足的恶鬼看到食物一样,触手们欣喜狂地在空中挥舞,划过空时发出阵阵令人心寒惊悚的嘶鸣声,扑向谷中的众多镇民。

陆青瞧得目眦裂,一时间也忘了心中的惊惧,起就要大声呼喝,想惊醒那些似是沉在幻境中的镇民们。旁边的小蝶却挥掌一按他的肩膀,将他的呼之语硬生生压了回去。小蝶眼神沉静,似乎谷中的景象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朝陆青轻轻摇了摇。

触手们狂癫的样子似是群魔的世之舞,冲天的异之犹如有质无形的劲风一般,从谷中席卷而起,吹得连山谷外栖树的陆青也鼻一紧,中顿觉郁闷淤滞起来。

陆青虽然中不适,眼神却越来越来清澈明亮起来。一团隐隐的光辉从陆青慢慢氤氲而起,将陆青和小蝶笼罩住,似是在为树的两人抵挡满谷的侵袭。

陆青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变,心神全已被谷中的景象吸引。一旁的小蝶却瞧得眼中闪过一抹欣许赞赏之:原来这就是只有人才会有的清刚之——与邪之相克的浩然之。

谷中的愈来愈盛,狂舞不止的众多触手却慢慢开始安静下来。一阵“咕咕噜噜”的怪异声音从乌云中传来,陆青隐隐听到那声音似乎是在着“好——饿”两个字。

难道那团云要吃掉谷中的众人?这究竟是什么物啊!

陆青尚未及多做思量,谷中的异变又起,呼啸嘶鸣声大起,只见那许多根已然静止的怪异触手像是一起得到了命令般,齐齐冲向下方正张大巴的众人,一根又一根地钻入了他们的耳鼻喉之中。陆青瞧得心下大骇、毛骨倒悚,只觉得那一根根令人作呕的触手似也钻入了自己的鼻中一样,直搅得体内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百般难过。

谷中的众人却似乎丝毫未感觉到难受,一个个依旧那样面无表,圆睁的双目空泛着木然和死寂。伴着一阵阵细细簌簌的响声,众人的鼻双耳纷纷出现如丝如缕、或粗或细、若光若雾却又变幻闪烁的絮状物。那些的絮状的发光物沿着触手们乌青的躯体盘旋缠绕而,渐渐没入方的乌云当中。

谷中的细簌之声渐渐变了嘈杂的喧闹之声,令人犹如置于集镇闹市中一样。从谷中镇民们的孔窍中中涌出的絮状物也起了变化,仿佛着染了颜料一般开始变得五颜六起来。一时间,谷中七彩光炫,忽明忽暗。

陆青瞧得眼花缭,以为自己又坠入了幻象,便狠咬了一下尖,却发现自己很清醒。陆青心大惑,不解这谷中众人的鼻诸窍中为何会出现如此怪异的景象和声音。

“那些从他们孔窍中涌出的,红的是喜,黄的是怒……”,小蝶忽然整个子依过来,紧紧靠在了陆青。陆青体一僵,却听小蝶俯首贴耳,又道:“绿的是惧,橙的是哀,紫的是忧,蓝的是怨……”

“借……你的浩然之……挡一下,那物进食时……散发出的邪厉之太强了,我……我有些抵不住……”

小蝶说着已有些不接下起来。

陆青这才恍然明白她刚才亲昵之举的真意,当下也不再避嫌,伸手将她圈在自己臂弯内,紧紧护着。

“那黑和白的呢?”陆青待小蝶呼吸渐趋平稳后轻声问。

“黑的是他们的平所记所忆,而白的则是他们的所思所想。”

陆青忽然有些明白了,“难道……那个东西……就是传说中的以吸取人的七六……记忆思想为食的……《山海经》中的……貘!”

小蝶点点,眼中神却蓦得一变:“不好!”

然后陆青便觉手臂一紧,人已被拖着腾空而起,离开了树杈。小蝶紧抓着陆青,如风一般在树林中穿梭跳跃,几乎似在慌不择路一般。

陆青人在半空还未应过来,却听顶一个娇脆如莺的女声“咯咯”笑道:“你这只小猫,这次竟然肯主动送门来!”那声音虽然甜美异常,却听得陆青心寒意大起。

小蝶似是拼出了全力,拉着陆青也不回地往林外冲去,里却笑着回骂道:“你这只未分、非雌非雄的老怪,竟还学人家小姑娘般发嗲撒娇地说话,真是不要脸、不害臊!”

那女声听了也不生,笑道:“这位相公,看你仪貌堂堂,怎么会跟这只发的小猫混在了一起。我可告诉你,别看她外表才不过二十出,其实早就老的可以做别人的小祖宗了。你可千万别为她所惑了!”

听到对方一直在自己顶说话,陆青心中满是惊骇,匆忙中抬望,竟看不见那说话女子的所在。但那声音确实一直盘绕在他的顶如魂般不散,任是小蝶如何全力奔逃也摆脱不了。

“你先逃吧,我挡它一挡!”小蝶眼中忽的横出一抹如小兽般的绝戾凶狠之,一转纤腰借力将陆青远远扔往了树林的出方向,自己却折而返。

陆青人在空中飞旋,只觉得晕目眩、耳边呼呼风生,心中却是大急。然后一棵大树迎面撞来,脑袋一痛后,陆青眼前一黑便不省了人事。

(四)貘

几缕白亮的光洒下,透过紧闭的眼睑映入陆青瞳孔内,将他从撞击的昏厥中渐渐唤醒。陆青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从林木方空隙间射下的几缕光线,溃散离的意识慢慢聚集清醒起来。他想了一会,忽然记起昨晚发生的事,心神地一震,脑袋彻底清楚起来。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所挂靠栖的这棵大树——昨晚就是撞它才昏过去的,树虽然颇为高大,但好在主干侧枝旁叶不断,陆青稍微费了点功夫总算下来了。他揉着肿痛未消的额,努力辨认着方向往小蝶折返回的方向寻去。

林中的晨雾此刻尚未完全消散,不时有的汽从前吹过,打脸的罩布,凉凉糯糯地紧贴着鼻脸庞。陆青尽力向四周张望,终于看到一个黑的人影斜躺着,掩映在不远的杂草间一动不动。

小蝶斜枕在一段虬结着露出地面的树根,双目紧闭,面苍白。陆青见她似是无声无息一般,心中有些担心,便将她扶起靠在自己。他伸手探了探小蝶的鼻息,发觉还有呼吸,心下不由松了。

不知如何才能让她醒过来呢?

陆青仰着脸,正凝目蹙眉地想着,脸的面罩却被人一把拉了下来,低看去竟是小蝶已经醒了,正笑意盎然地看着自己。

“天都亮了,还蒙着脸,不怕被人当贼啊!”小蝶笑嘻嘻道。

陆青脸微微一红,放开扶在她肩膀的双手,心下却不知是否应该再让她靠在自己。小蝶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般,促狭一笑,道:“我现在一点力也没有,你是让我这样多休息一会再走,还是想抱着我现在就离开呢?”

陆青知道被她耍了,也不生:“你早就醒了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乌云一样的物追来了吗?”

“你也知道是它追来了?”小蝶白了他一眼,眼里却没有丝毫嗔意,而有着些许欣喜之。

“你不是说那家伙眼睛不好吗,怎么还会发现我们呢?”陆青回想起昨的所见所闻,不由有些心悸。

“它是被你吸引过来的。”

小蝶接着道:“当时它在取食,若不是有你这么一个浑散发浩然之的人类在,它才不会贸然中断取食来追我们呢!”

“为什么是我?”陆青暗自纳闷,那貘明明得是她嘛!

“貘是一种混沌的物,”小蝶道,“它们喜怕,,多在每的至之时取食、出现。但貘经年修行之后,也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它们混沌分,化生出或或之体。而生出别之后,貘便可以在白昼时也能随意出没了。”

“这种方法就是取内之充沛的人类以自补,也就是说……吃了你!”小蝶说完看了一眼瞠目结的陆青,“扑哧”笑道:“你若以为,貘只会以人类的精神思为食那可就错了,必要时它们也是会吃人的!”

“那……你最后……又是怎么把它……击退的呢?”

“还不是也因为你!”小蝶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陆青一眼,“当时我本想阻它一阻,让你能先逃出去。但我和它之间的力相差太过悬殊,一照面便被它的邪蛊惑之力压得不能自保。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没想它重创我之后却不杀我,而是去追你——想必当时它知道天快破晓了吧。那个时候你已经撞在树昏死过去——可能是我急之下使得力太大了——”,小蝶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接着道:“追到你边后,它正要生食于你时,鸣破晓了。呵呵,虽然不甘于心,但它却也不得不放弃你,退回到它的栖之所。说起来……”

“真的是……好险呐……”,说到这里,连一直嬉笑自若的小蝶也不由满脸正起来,陆青更是听得心惊后怕,冷汗浸出了额。

“不过你也不用怕,”小蝶直起腰,双手抱着膝盖:“因为我已经有对付它的法子了。”她转过脸,笑着看着陆青,“看来,这次我总算找对人了。因为你——,正是那貘的克星!”

“我?”陆青以为她又在戏弄自己,浑不在意地摇摇:“你现在应该有力走了吧!”

陆青搀扶着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小蝶,走在无名镇的大街。他的脸有点不太自然,倒不是因为和小蝶女有别,而是二人的行衣实在太过扎眼了。陆青神古怪地走过半条街,忽然觉出有些不对——为什么没有路人对自己二人的穿着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呢?

街的每个行人都神平静,赶路的人步伐不急不缓,卖的人声音不高也不低,一切都显得再平常不过了。倒是陆青与小蝶的出现而给这繁庶平和的街景增添了一些不谐调———但是,却没有人因此那怕回多看一眼陆青与小蝶,仿佛二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陆青慢慢停下步子,眉目间因为思索而渐渐纠结一团难解的困惑。这时,一个面目粗犷、神豪迈的子在街迎面走来,陆青看到来人不由眉一展,正开招呼时,那子却仿佛遇到一堵无形的墙壁般,忽然绕开了陆青,径自前行。

“秦——大——哥——”,待那人走远了,才听到陆青有些呆呆地轻声唤道。那人竟是陆青来到无名镇后最先结识并且一起喝过酒的秦老大,只是不知为何,他竟似已不认识了陆青。

“他关于你的记忆和感,早在前一天的晚就了那貘肚里的裹腹之物了。所以他现在已经不认识你了。”小蝶里淡淡道。

“况且,这街来来往往的行人,除非我们能与他们主动产生某种关联——通过言语和举止,就像你两天前和秦老大相识的那样——否则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视而不见!”

陆青回想起他们两人次相遇时,当时秦老大神确实有些怪怪的。陆青心下有些黯然,“如果没有了记忆……感,他们……还能算称之为人吗?”

“他们早就不是人类了,从他们将自己的名字亲告诉貘开始就不是了。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那物,就等于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它来掌握,自此便沦为如行尸走一般的飧尸,没有记忆,没有感,甚至连自我的意念也被剥夺了。”

“原来从我入镇时,你就在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了!”陆青忽然轻声叹息,不知是在感叹自眼下的际遇,还是在为边的一个个路人而叹息。

“这些人,他们此刻还有属于自己的意念和想法吗?”陆青望着街那一张张神平静、隐隐透着满足感的脸庞,忍不住在想,那貘究竟给了他们怎样的惑和期待,以至于会出卖掉自己的灵魂呢!

“他们应该还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意念吧。”小蝶答道。

“但那点真实的自我意念即使存在,恐怕也已经深陷在貘所营设的虚幻之海里不可自拔了。只要需要,貘随时可以夺去他们的灵魂和体。”

陆青一时有些无语,边走边默默地看向四周。

“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一直在被监视的感觉吗?”小蝶边走边扬脸看向四周的行人,“仔细看他们的眼睛。”

陆青闻言向四周打量了半晌,忽然发现每个路人的视线在扫过自己和小蝶二人所的位置时,眼神都会出现一霎那的停顿和异样。那种瞬间的变化虽然短暂而微弱,但周围无数的眼神替汇集在一起,却让陆青有种如被火炙的微灼感。

“他们的目光虽然投注在了我们,但他们自己其实并没有注意到你和我的存在,”小蝶看了陆青一眼,脚下的步子缓了一缓。“真正看到我们的是那家伙。这些双眸明亮的镇民其实都是它的眼睛,他们能摄入眼中的景象,它自然也能看到。”

陆青面平静的听着,心里却恍惚觉得那周围一道道的目光似已变了一根根乌青的触手,深深扎进了自己的脑海里,将他心底无数的心事和秘密尽数吸去——无论是快乐的,抑或是忧伤的。

陆青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无由的愤意。

“貘的精神触手无不在,因为它是掌握强大精神之力的貘。”小蝶看着忽然面泛怒的陆青,中淡淡:“这里每个镇民的精神和灵魂都在被它的精神之手紧紧攫裹着,也许你我心中对它而言还有些秘密存在,但如今也已所剩不多了。所以,它才会知道你是江北之人,才会让人专门为你制作北方的早点,才会让秦老大把你送入专门给你准备的客栈。”

陆青看着小蝶,沉了一会,“如果你说这些,只是想让我生出对它的愤怒,那么你做到了。”他吸了一,脸因怒而生的红慢慢消褪:“一个人,如果连深在心底的秘密也被看穿了,那就连最后一块遮挡自守的羞布也没有了,就像……”,他抬起脸望向顶的天空。

“就像它幻小蝶的样子……来蛊惑我一样。”陆青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萧然索意,一时无语了。

小蝶愣了一下,她的本意确实是要起陆青对貘的怒意和决心,但不想倒勾起了他的怆然心事,一时间也不知再说什么是好了。

“你确定今晚它会来吗?”到了客栈门前时,陆青停下脚步,抬望着那块擦拭如新的客栈招牌——好梦来客栈。

后的小蝶没有回答。

“好梦……”,陆青低首轻叹:“想必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会得到一个好梦吧,好得以至于都不愿再醒来了。呵——,那倒也未尝不可以呢!”陆青说着也不回,步入了客栈里面。

小蝶有些呆呆地站在客栈门,看着陆青颀长却有些萧索的背影,心中一阵困惑。人类的心……有时候还真的是难以猜测啊。

(五)破梦

当梦魇袭来时,陆青没有产生丝毫的惊慌和诧异。小蝶说过,在貘所造的梦魇里,出现的只是它的幻,只能蛊惑而不会造伤害。

陆青从起,静静地坐在沿,凝目欣赏屋中央那美丽而熟悉的姿舞影。

陆青看着屋中蝴蝶般起舞的女子,目光却仿佛穿透她的体望向了无限远,望到了那个凝滞在记忆中的遥远时空,投注在那时同样翩翩起舞的丽人。

“小橹轻扬,

碧籽青莲绿绕。

窈窕渔家子,

谁言无绿腰!”

陆青合着记忆中曲舞的子,里轻唱着。

她说过的,她的愿望只是做一个能够摇橹采莲的普通渔家女子,而不是那齐纨未足、时人皆贵的青楼花魁。那时候,她舞的就是这一支《绿腰》啊。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陆青房中那幻兰儿模样的女子,柔声问道。

女子停下舞步,敛眉颔首一福:“妾幽兰。”

“不,”陆青摇轻笑,“不是这样的,兰儿当时不是这样说的。”

“兰儿当时站在我面前,腰很直,只是向我轻轻点了点。兰儿说,她青婥。呵呵,青青若婥。幽兰只是她挂牌卖艺时的名字。”

“哦,是吗?”对面的女子似乎未料到会是如此,微微有些失措。

“你知道吗,兰儿还喜欢给我念一首诗。”陆青出神回忆的眉眼间全是柔柔的笑意:

“形之袅袅,衣袂飘飘;

罗衣翩翩,划舟采玉。

采得良玉,为君久琢;

当为良配,润如我。”

陆青的声音忽有些哽咽:“本来这些我都忘了。可看到那支舞,我又想起了和兰儿曾经的种种,虽然相聚短暂,却也一直深深地埋在心底,竟是一直不敢随意的翻捡思忆。”

“那种想忘却不能忘,想忆又不敢忆的痛苦,你能了解吗?”陆青望向对面的女子,中问道。

“哦,是吗,我……”。女子神有些迟滞,仿佛不知道应当如何应答。

“是啊!”陆青一顿,又道:“想不到……还能再次看到兰儿的舞呢,谢谢你了,虽然明知道你并无好意。”

陆青定眼看着女子:“虽然你能看透人的所思所忆,但有些记忆是深在灵魂深的,连记忆的人都不能随意找到,何况于你呢!”

陆青目光如炬地望着脸神不断变化的女子,眼中清澈如洗:“看来,小蝶说的没错。你虽然强于精神之力,却也只能按照所窥探到的那部分记忆思想来蛊惑于人,一旦超出那些部分,你就会变得毫无机变和缺乏想象。”

“我说的没错吧!”

女子终于脸大变,脸精致的五官渐渐开始模糊一团飘渺的汽。一个飘忽难测如毒蛇嘶鸣般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本来,我只是想把你变我的飧尸。但现在,却也不得不生吃掉你了。”然后女子的体慢慢在空中消失,声音却依旧萦绕在陆青耳边徘徊不散。

“是吗。”陆青浑不在意的笑着。

“你说本来是想将我变的你的飧尸的,这其中的原因恐怕除了生食味道不好以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这个小镇的飧尸都太腐朽了吧!”

“朽的已经无法再提供什么新鲜的味道,甚至临近于崩溃了,对吧!”陆青清音朗朗地说着,走到窗边撑起了窗扇。

空中残余的声音微微一滞后变得低沉暗哑起来,就像饥饿的兽在失去最后的猎物时所发出的绝望与不甘的嘶吼。然后,室中慢慢安静下来。

窗外,天已经拂晓而变得渐渐明亮起来。街的行人渐渐增多,就像一个普通的市井小镇那样,经过一的休息后又重燃生机,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与鲜活。

可是陆青却知道,从街走过的人们,每一个人都只是在重复他们昨天所走过的每一步路,在重复他们昨天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重复去昨天所去过每一个地方,重复说着昨天说过的每一句话。所有人都是,并且没有任何一个镇民意识到这一点。

小镇看似繁华,其实已全无生机。

陆青出门下楼,走出了客栈。小蝶已经在客栈外等着了。陆青看到她却一言不发,只是朝她轻轻点了点,然后随着小蝶一起前行。

“果然如我所料,那貘果真是到了危临一线的地步了。”小蝶冷笑着,“怪不得昨晚它追到你下手加害时,曾有过片刻短暂的迟疑。”

“对它而言,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陆青轻叹道。

“何止重要。”小蝶微微冷唏:“这个小镇已经时一潭死了——这是貘控制了镇民们心神魂魄后的迟早结果。而你,却是投入这潭死的一颗石子,不但起了纹和变化,也让貘抓住了一根急需的救命稻草。况且,只要控制了你,不但可以为小镇增加新的变数,产生新的记忆和思想以继续它的苟延残喘,还可以借你魂魄中的浩然之摆脱那昼伏出的缺陷,变得更为强大。”

“浩然之!”陆青微西道:“你觉得我真的有吗?”

“当然有!”小蝶神态笃定道。

“人生于天地间,先天便有着自然浩瀚之存在于心骨间的魂魄中。但随着的人的长大,这却因各种原因而变慢慢消磨弥散,只有少数人能在后天得以保留乃至发扬光大。”

“说白了,这其实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内凛之,与人的心骨格和后天修炼有极大关系,而非关个人体的强弱。貘极擅精神之力,所以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与它相抗。你明白吗?”

陆青听得默然,低无语:这浩然之若真的存在,却又怎会有这样凋敝衰弱的世事呢!陆青想到镇外的那个世界,心中微叹。

但这样的心思陆青只是微微转了一转,思绪便立时又回到了眼前所的囹圄困境之中。

“我们已经到了!”

陆青闻言抬一看,竟已走到了昨自己来过的那条布满青苔、无比的小巷入。

“你应该已经来过了吧。你知道这条巷道什么名字吗?”小蝶问。

“长生巷。”小蝶紧接着又道。

“无名镇的人是不会死的,但却会很慢很慢地老去。而这长生巷中,则全是那些衰老得已不能再产生什么记忆和思想的飧尸。他们对貘失去了用,便被丢弃在这里,任由他们更加的衰老和腐朽。”

原来是这样!陆青终于明白了昨在巷中所感受到的一切——、陈腐,以及时间留下的厚厚的沉积。

站在巷子看去,巷中的一切显得那么荒芜和寂寥,没有一丝一毫的生能从其中氤氲焕发出。这是个彻底被遗忘的巷道。

陆青站在巷子与后大街相接的地方。后的街人流如织,那是镇最为繁庶闹的所在,街的每一个人的每一种声音嘈杂在一起,汇了一澎湃如的声袭来,却在陆青后戛然而止,不能再往巷中涌入一步。

“果然是两种截然不同之地的分界线啊!”陆青感受着后汹涌袭来的人声,眼前却目睹着幽深空落的巷子中那种无比的荒凉和静寂。

他转过,看着街匆忙来往的人群:“天地间,即使是极端对立的事物之间,又怎么会有如此确定而明显的分界呢!正如和,正如和火,正如冷和,正如这天和地。所以,这条巷道和大街的分界线本当是不存在的吧——如果这个小镇是真实的话——也正因此,这里才能为整个小镇最脆弱的地方。”

陆青伸手拦住一位从巷子经过的路人,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路人如梦醒,平静无的眼中渐渐灵动鲜活起来,他脸亦是轻轻一笑。

“这位大哥,请问您尊姓大名?”陆青中轻轻问道。

这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问话,却如咒语一般令那路人脸的神大变,然后他脸的笑容渐渐凝滞住,眼中的神却瞬息间千变万化起来。与此同时,路人这种奇异的凝滞化为了无声却迅捷的振动,通过空迅速在街的行人间漫延开来。

街的景象顷刻之间也凝定下来,原本的嘈杂喧闹声消失的无影无踪。每个人都各自保持着前一刻所有的姿势和神态静止在街,就如一尊尊在严寒中矗立在街的冰雕,只是每个人眼睛中的变幻不定却皆是相同。陆青终于明白石碑所说的话了。

“他们是在思考自己的名字吗?”陆青后退了几步,离开那僵立在原地的路人。

小蝶点点,“他们是在思考自己的名字,而且是真的在为自己而思考。”她抬起看了看正午时分却已经开始变暗的天空:“我们就这样毁掉了它的飧尸,即使是白天,它也该现了吧!”

仿佛在验证小蝶的话般,顶天空的云越积越厚,像是被一神秘的力量撕扯着一般,如漩涡一样的黑云浓密地压在了小镇的空,空也慢慢变得冷起来。

一阵呼啸的风不知从何吹来,响彻街的冷风回旋着穿梭在人群间,所过之,人们的衣衫和发像投入熔炉的纸张一样纷纷肢解粉碎,化为飞灰和轻烟。然后是每个人的脸庞,再然后是每个人的体以及周围的房屋墙垣,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破碎支离,人和物都在这灰飞烟灭中渐渐模糊浑浊起来。

风越吹越大,席卷着周边一切化为齑粉的事物,挟裹着残存的泥土和瓦片,就像一团团呜咽嘶吼的凄怨灵魂般不断朝陆青和小蝶袭来。

“那是这些茫愤怒的灵魂们的怨,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小蝶急忙拉着陆青在几不可睁眼的天昏地暗中飞快地穿行躲闪,边到都是怒吼的怨灵。怨灵们失去了体,却依然找不回自己的名字。陆青有些畏惧又有些怜悯地望着边一个个愤怒地想要撕碎一切的灵魂,脚下一刻不停地奔走在狂昏暗的街。

“我们要去哪里?”

“渡,你的船还在那里。”小蝶简短的话语在风中断断续续传到陆青耳中,陆青听得心一,似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般,精神一振,拼力躲闪着那些迎面扑来的一团团风沙和灵魂,紧跟在小蝶那娇小却让人觉得安定的影后面。

忽然,陆青脚下的路消失了。陆青眼前只剩下一片如浓墨般无尽的黑暗。周围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没有了风声,没有了怨灵的嘶吼声,甚至也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陆青想张呼唤小蝶,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仿佛跌进了一个有着无限虚无和漆黑的噩梦里,陆青看不见一切,也听不到一切,甚至感觉不到一切。只有自己的意识还在清醒着,并试图悉周围的一切,却毫无结果,而渐渐被一种莫名的难受感紧紧攫裹住,不断坠向虚无的黑暗深渊。陆青仿佛一个懵懂未知的孩童,心中充斥着对周围一切茫然无知的恐慌、惧怕和难过。

这究竟是哪里?难道我要长眠于此了吗?这里为什么看不到任何东西,为什么听不到任何声音?小蝶又去了哪里?陆青狂不安的想着,意识渐渐烦躁起来。

一阵剧痛从肩传来,狠狠地刺入了陆青开始狂的意识之海。

他睁开眼,发现又回到了那个依旧天昏地暗,却让人舒服安心了许多的现实世界。

“你终于痛醒了……我咬你咬的牙都快松掉了。”

小蝶抬起伏在陆青肩膀的脸庞,虚弱无力地张一笑,露出浸满陆青鲜的牙齿,然后子一倒在了陆青怀里。

“刚才我的力……全被它吸去了,剩下的事……就全靠你了……就这样!”说完小蝶紧闭双眼,任由陆青怎么呼唤也不再醒转。

周围的狂风变得愈加寒冷刺骨起来,再加肩那两道深入肌骨的牙印所带来的火辣辣的疼痛,陆青的意识终于变得完全清楚起来。他看到在前方不远,一团硕大如乌云般的黑影正匍匐在路,狂的流环绕在黑影周围,显示着它此刻狂怒地无可止遏的心。

那就是貘的真了吧!不知道怎样才能将它打败。陆青将怀中的小蝶靠着一段墙垣轻轻放下:小蝶说剩下的全靠我了,我真的可以吗?

陆青心中没有绪,只好攥紧拳,强忍着那割入骨髓的寒意,一步步在凛冽的罡风中往貘走去。“如果要死,也不要这样坐以待毙地死去!”陆青心中忍不住对自己微微一唏嘘:“想不到自己竟然不怎么感到害怕,也许是恐惧得已经麻木了吧。”

但周围也太冷了吧,明明是天却像严冬一样,那貘难道是冰窟里生出来的?陆青心中暗骂着,刚刚清楚起来的意识又渐渐因为寒冷模糊起来。

别昏过去啊,那只是貘的精神之力产生的幻觉而已。陆青拼命给自己鼓劲,“就算要昏也得揍那貘一拳后再昏呀!”

陆青想继续往前走,但双冷得已经失去了知觉,再也迈不出哪怕小小的一步了。

“小蝶,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陆青在心里默默的说。

他想回再看一眼小蝶,但脖颈却如石般僵硬无比,根本无法动弹。

正当陆青闭眼,要绝望的时候,周围的寒意忽然消失了。

陆青睁开眼,不知何时,一个高大雄阔的影已经如山般耸立在了陆青面前,仿佛一堵巨墙般为他挡住了源源不断袭来的寒冷。

“进入貘的灵魂,找到它的名字。”高大的影用他那沉若千钧的声音道。

陆青抬起,正要问为什么,那影却消失了,如他出现时一样的突然。随着那影的消失,周的寒意又立即变得强盛起来。陆青心中似有所悟,望着对面那莫可名状的物,心中不觉间已多了一份笃定。

对面的貘乌青的触手在风中狂肆意的挥舞着,似是要将那无尽的愤恨尽数引出发泄向陆青。陆青冷眼旁观,知道由于毁了它的飧尸,貘心中对自己和小蝶已是恨极了。

貘的触手终于尽数挥出,纠结缠绕着扑向了陆青。陆青站立不动,任由那一根一根触手扑来,绞勒在自己的脖颈和腹间。陆青只觉缠绕在的触手越收越紧,似乎要把自己勒毙一般,鼻中已有些呼吸困难。但陆青知道貘是不会这么轻易杀死自己的,果然,陆青念方转,最后几根扑来的触手已改变方向,如利刃一般深深扎入了陆青颅内。陆青双眼一闭,只觉灵魂意识忽然脱离体,如云流一般霎那间沿着触手向那貘飞去。

看来,它还是要夺取到我的名字才会罢休啊。陆青转过最后一个念,然后陷入了一片未知的混沌中不省人事。

朦胧混沌的云在下四周翻滚汹涌,不分,无有清浊。这里有的只是混淆、清浊混而为一的空间和充斥其中的混沌之。陆青睁开眼,发现自己到了如此一个陌生却又能清楚感觉到其中混沌变化的地方。陆青先是有些茫然,而后忽然醒悟到这是什么地方。

他拨开层层混沌不堪的云,往前走。但到都是一样,除了混沌,还是混沌。陆青停下脚步,闭双眼,细细感触周围的变化,渐渐觉察出在某个地方有一些异样的东西存在着。他闭着眼,任由那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灵识驱使着脚下的步子,一步一步往某个方向走去。

到了,陆青心里道。他睁开眼,伸手拨开面前遮挡的混沌之,云触手而散,慢慢显露出云之后的一排排十字型木架。每一个木架,都绑缚着一个衣衫褴褛双眼紧闭的人。木架的人仿佛都没有了知觉,也没有了呼吸。陆青抬看向他们的脸,看到其中有秦老大,有望江楼的王掌柜,有给自己送洗脸的客栈小二,还有其他许多不认识的人。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无名镇的镇民。

陆青微微思索了一下,从袖中出那把从不离的匕首割断绳索,将秦老大从木架解脱下来。秦老大离开木架后,脚还未沾地,便在陆青双臂间化为了一团氤氲不散的白光,待陆青看清那是两个字后,白光又化作一条雪练般冲出,最后消失隐没在混混沌沌的云间。

原来缚在木架的是秦大哥的名字!想必,每一个缚在木架的人便代表着一个人的名字吧。

当陆青解下最后一个缚在木架的人后,便靠着一个木架坐在地。他微微喘息望着不远一片混沌不堪的云,云或黑或白,但大多数还是灰的一缕一缕,云互相钻爬缠绕着构一团团难辨的浑浊。

陆青有些怔怔地看着对面不断翻滚攒动的混沌之,心中一道灵光顿悟般地闪过。他定眼望着前方,前方的混沌云不知不觉间停止了变化,然后似展张开的帷幕一般显现出云中紧紧包裹着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它的名字!

(六)尾声

原来这就是它的名字。陆青蓦得睁开双眼,忍受着那些勒得他快要闷死过去的一根根毒蛇般的触手,努力回看了一眼倒在后面的小蝶。然后他转过,将鼻腔间最后一缕细细的空拼命吸入腔,继而大声呼喝道:“虺(hui)——尵(tui)——!”

周围狂啸的寒风然一静,继而像泄了般纷纷溃散消失。陆青只觉得缠在脖子间的触手松了一松,然后便听到对面的貘发出一声长长的几乎刺破耳朵的尖啸。

一束光在顶的天空打开了一个缺映射下来。在貘不甘败亡的尖锐啸声中,一道又一道金的太光刺破满天的霾投射进来,照在了陆青,也照在了小镇的每一块地方。

缚在陆青的触手渐渐松开,触手遇到光后似是燃烧起一样,冒出阵阵青烟。不远的貘也开始升腾起浓浓的烟,随着它的尖啸声愈来愈弱,烟也愈来愈浓。等到尖啸声完全消失时,貘也完全化作了一团缥缈的青烟,被风一吹,渐渐飘散在空中消弭不见了。

天空的霾终于散去,又恢复了它原有的高远与清朗。太光照在脸,暖洋洋的,竟让累的躺倒在地的陆青不觉间有了些困意。他刚闭眼,就觉得一阵阵香甜袭来,然后便不由自主沉沉的睡去。

醒来时已是夕斜之时了,陆青没想到稍一闭眼竟睡了那么久,忙起寻找小蝶。

这时候,整个小镇已经是面目全非,到都是断壁残垣、颓墙废屋,哪里还有几天前所看到的半分模样!这才是小镇真正的样子吧,之前的样子想必只是那貘凭着强大的精神之力所虚幻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前几在镇所食所用的各种东西,是否也是虚幻而出的呢?陆青心里有些怪怪地想。

小蝶已经不见了,想是她见貘已败,便趁着笼在小镇的结界散去时走掉了吧。

毕竟也算同患难过,也不道声别!陆青有点不爽地想。但随即他便释然了,有聚就有散——这恐怕是这个无常的世间再也平常不过的事了吧。

陆青从面目已非昨的大街走过,在经过望江楼时,他停下注目了片刻。

秦大哥,王掌柜,还有其他所有镇民的灵魂们,应该都已经得回自己的名字,重入轮回了吧。只是不知他们下一世,又会各自有着什么样的人生呢?

陆青想着,然后微微一笑,挥挥手似是向小镇作别一般,也不回的朝镇外的渡方向走去。

远远的,陆青便看见自己那艘小船微微摇着浮在渡面。陆青蓦然间产生一种错觉:那天自己登岸入镇时也是这样一幅景,似乎自己只是岸了片刻便又返回了一样。

陆青忽然觉得这几间所经历的一切似只是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也该登船离开了。

泊在渡边的乌蓬小船地晃动了一下,一个娇小却不失矫健的形一弯腰钻出了船舱,然后巧笑倩兮地看着陆青。

陆青有些呆呆地望着小蝶:“你……不是走了吗?”

“嗯?原来你这么不希望见到我!那我走好了。”小蝶脸一黯,就跳下船来。

“不……不是,你别走!”陆青心中一急,脱而出道。

小蝶并没有真的跳下船,而是满脸促狭揶揄地看着陆青,掩失笑。

陆青这才知道又被她耍了,脸不由浮现出两抹绯红,不想更是因此引得小蝶干脆放手大笑起来。

当下陆青也不由忍俊不地跟着微笑起来。他缓步走向渡的木栈,在经过那块镌刻着镇名的石碑时,陆青稍稍停下抚摸了一下碑,中轻声道:“碑兄,多谢你出手相助!”

船的小蝶似也看到了他的举动,遥遥道:“没想到,最后关还是这块石碑指点津,才打败了那貘。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块胆小怕事、不敢出声的臭石呢!”小蝶话里微带奚语,想是对石碑一直以来纵容貘在镇为而有些不满。

陆青走木栈,解缆登船,只是微笑不言。

等了一会,陆青还是不说话。

“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哪儿呢?”小蝶忍不住道。

“问了也白问,免得又被你戏弄。”陆青道。

“学乖了啊,不错嘛!”小蝶中嬉笑着,眼睛却望向天边。

此时,天边夕西斜,火红鲜亮的映在面,拉出一道光闪动的美丽倒影。一艘小船就在这样光粼粼的面划过,留下渐渐消弭于无痕的澜后,愈行愈远。

返回首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